作为一条爱美成痴的小龙,芊芊向来对漂亮事物毫无抵抗力——先前会顺手帮宣雅晴,也是因着对方容貌出众。
而眼前这人,竟让她头一回在外貌上生出“或许能与我比一比”
的念头。
更让她在意的是,这张脸隐隐透着股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
正思索间,屋外忽然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黄大师,我又弄来个小丫头,瞧着也是富贵人家的,您看看……能不能把换运的对象换成她?”
一个嘶哑凶狠的声音立刻响起:“你再说一遍?谁准你私自往这儿带人的?万一走漏风声,你担得起吗!”
先前那男人吓得结巴起来:“大、大师息怒!我带她们来的时候都蒙了眼罩的,绝、绝对找不到这儿……”
黄大师冷哼一声,语气稍缓:“下不为例。
先把那丫头带出来我瞧瞧。”
门外响起一连串唯唯诺诺的应和,接着锁头“咔哒”
一响,门被推开了。
昏黄的灯光亮起时,芊芊忍不住又瞥了那少年一眼——灯光下的眉眼越发好看了,简直像会发光。
她悄悄咽了咽口水。
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动静,那少年竟仍一动不动地躺着,仿佛沉睡不醒。
来不及细想,她已被一只粗壮的手拎了起来,提到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面前。
这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黄浊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让芊芊立刻联想到了偷鸡的黄鼠狼。
黄大师原本只是随意扫来一眼,却在看清芊芊的刹那浑身剧震,激动得连手指都在发抖:
“天赐的气运……这简直是老天爷送到我眼前的宝物!”
旁边的男人察觉不妙,慌忙开口:“大师,这孩子是我弄来的,您之前收了我一百万,答应要帮我改运的——”
“一百万?”
黄大师嗤笑出声,“换命之术要耗我数十年修为,你那点钱,也配使唤我?”
“不过是因为有人要取江家小少爷的性命,你又正好凑上来,才顺手用你这蠢货当个幌子罢了。
真以为我会帮你?”
他越说越得意,笑声尖锐刺耳:“既然你没用了,又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不如就拿你的血……喂喂我养的小东西。”
话音未落,他已从怀中掏出一只暗红色的小罐,咬破指尖将血滴了进去,口中念念有词。
罐中骤然窜出一道红光,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在半空中凝成一个浑身青紫的婴儿形体,双目赤红,咧嘴露出细密的尖牙。
那鬼物张开了嘴,满口竟是密密麻麻的尖齿,发出一声能刺破耳膜的厉啸,便朝男人猛冲过去。
男人哪里料到会是这般景象,更没防备那姓黄的会骤然发难。
危急关头,他什么也顾不得了,顺手就从墙角拽过那个小小的身影,当作盾牌挡在了自己身前。
芊芊被拎在半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那姓黄的术士,本是看中了这孩童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气”
,觉得留着他日后还有用处。
眼见自己以精血催动、凶性大发的鬼物就要扑到孩子身上,他心中一惊,想立刻将鬼物召回。
可这鬼物噬血凶戾,强行召回,自身必遭剧烈反噬。
他略一迟疑,终究还是没舍得付出这般代价,心一横,索性不管了。
反正是个不相干的孩子,毁了便毁了吧。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血肉横飞的惨状。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却让他瞠目结舌。
只见那被当作挡箭牌的小不点儿,不慌不忙地抬起一只小手,对着扑到眼前的鬼物,轻轻一巴掌挥了过去。
“啪”
的一声轻响,那来势汹汹的鬼物竟像只破布口袋似的,直接被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更奇的是,被那小手碰到的地方,嗤地冒起一簇金色的火苗,静静地灼烧着鬼物青黑的皮肤,发出细微的“滋滋”
声。
鬼物趴在地上,愣了片刻,忽然张开嘴,发出婴儿般“哇哇”
的嚎哭。
只是那哭声尖锐刺耳,淌出的眼泪也是暗红色的血水,看上去既恐怖又有些诡异的滑稽。
“别哭啦!”
芊芊皱起小眉头,鼓着腮帮子,冲着那鬼物凶巴巴地嚷道,“你哭得好难听!不许哭了!”
说也奇怪,那连施术者都需费劲才能勉强压制的凶戾鬼物,被这奶声奶气的一吼,竟吓得猛地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
它紧紧闭上嘴巴,缩着身子,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畏惧,偷偷瞧着芊芊,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便是天生灵物对世间阴邪之气的绝对克制,如同烈日融雪,无关力量大小,只在根本位格。
芊芊这才想起那个拿自己挡灾的坏蛋,小脚丫一抬,不轻不重地踹在男人腿上。
男人吃痛,下意识松了手。
他还想再抓,那鬼物却动作快如闪电,嗖地窜过来,挡在芊芊前面,对着男人龇出满口尖牙,喉间发出低沉的威胁声,摆出一副只等芊芊下令,便要扑上去撕咬的架势。
男人哪见过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两腿一软,眼睛翻白,直接晕倒在地。
鬼物见状,扭过身,小心翼翼地爬到芊芊脚边,用它那冰凉丑陋的脑袋,讨好地蹭了蹭芊芊的鞋面,模样竟有几分像摇尾乞怜的小狗。
黄大师在一旁看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这还是他费尽心机、用了五条人命才喂养出来的鬼王吗?怎么转眼就对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摇尾献媚,活脱脱一副谄媚嘴脸?
没等他想明白,就见那孩子对着鬼物比划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鬼物立刻领会,周身阴气涌动,化作几道漆黑的绳索,将黄大师和晕倒的男人捆得结结实实。
黄大师心知不妙,还想挣扎,鬼物扭头就是一口阴气喷在他脸上。
黄大师只觉得寒气彻骨,眼前一黑,也跟着失去了知觉。
“嗯,做得还行。”
芊芊背着小手,老气横秋地点评了一句。
那鬼物听了夸奖,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里又淌下两行殷红的血泪。
收拾完这两个家伙,芊芊迈着小短腿,走进里间那个昏暗的屋子。
她先给昏迷不醒的宣雅晴解开了绳子,又伸手在她额前虚虚一抓,几缕纠缠不散的黑气便被抽离出来。
芊芊撇撇嘴,将这些害人的玩意儿随手一甩,黑气如有灵性般,倏地钻回了它们原本的主人——那姓黄的术士体内。
宣雅晴依旧昏迷着,芊芊叫了她几声也没反应。
另一边床上,还静静躺着那位始终没有动静的漂亮少年。
“唉……”
芊芊看着一屋子东倒西歪的大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眼下清醒的,居然只剩她自己了。
哦,对了,还得算上那个丑丑的、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鬼。
她的随身小包落在宣雅晴家里了。
芊芊眼珠一转,使唤鬼物从晕倒的男人口袋里摸出一只手机,熟练地按下三个数字。
鬼物似乎极其抗拒再回到那个禁锢它的小罐子里,事情了结后,它便嗖地窜上了屋外的房檐,将自己彻底隐入浓重的夜色阴影中,悄无声息。
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很快,警察赶到现场,将屋内所有涉及的人员都带回了警局。
几乎在同一时刻,颜家宅邸的电话响了起来。
颜力宏接起电话,还以为是调查保姆一事有了进展。
没想到,听筒里传来的消息,却是芊芊此刻正在警局,甚至卷入了一桩听起来颇为严重的案件里。
颜力宏握着话筒,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晚饭刚过,一家人分明看着芊芊回了自己房间,之后那扇门就再没打开过。
三十多公里外的地方,怎么可能有她的影子?
韩昕薇脚下一软,几乎是扑到女儿房门口的。
备用钥匙**锁孔时,她的手抖得厉害。
门开了,宽敞的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颜力宏二话不说抓起车钥匙就冲向了公安局。
赶到时,他们看见芊芊正安安稳稳地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桶红烧牛肉面,还是加量版的。
小姑娘整张脸都快埋进桶里了,正鼓着腮帮子,专心致志地吸溜着面条。
“芊芊!”
韩昕薇一路上心都悬在喉咙口,此刻声音都带了哽咽,“宝贝你受伤没有?快让妈妈看看!”
芊芊左手被爸爸握住,右手被妈妈拉住,浑身上下被仔细检查了个遍,才终于重获自由。
她仰起小脸,声音软乎乎的:“爸爸妈妈别担心呀,芊芊一点事都没有,连头发丝儿都没少一根哦。”
听到这话,颜力宏和韩昕薇紧绷的肩背才终于松了下来。
作为案件的当事人,芊芊做完笔录就能离开了。
一家三口走到公安局门口,小姑娘却忽然“啊”
了一声,转身又嗒嗒嗒地跑了回去。
夫妻俩只好跟上。
芊芊拽住一位民警的衣角:“警察叔叔,那个漂亮小哥哥怎么办呀?他家里人会来吗?”
“你说江遇白?”
民警蹲下身,“他一直昏迷着,我们联系不上他家人。
抓回来那两个人,老的那个死活不肯开口,年轻点的倒是想说话,可不知怎么的,光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我们待会儿忙完就送他去医院。”
芊芊立刻举起小手:“芊芊知道!芊芊听见坏蛋说,小哥哥是魔都人!”
身后的颜力宏猛然想起什么:“江遇白……难道是魔都江家那位小少爷?前几天确实听说江家丢了孩子。”
**民警抬起头:“魔都江家?首富那个江家?”
“对。”
颜力宏点头。
“难怪……我说这孩子怎么一直叫不醒。
之前听说江家小少爷天生就是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