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刚想比划问自己该去哪儿,就听见颜力宏喊了芊芊一声。
他已收拾妥当,带着芊芊到前台退了房,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江家而去。
原本颜力宏打算在江家附近另找酒店住下,芊芊却说江家已经为他们备好了房间。
江遇白其实昨天上午就知道芊芊要来,嘴上虽没多说什么,暗地里却早早吩咐人收拾妥当了。
家里保姆早就照江遇白的吩咐收拾出一间朝阳的大房间,连床单被套都换成了**的样式。
他还特地跑了趟商场,带回一只小猪佩奇的**,轻手轻脚摆在床头柜上。
芊芊的车刚停稳,江遇白已经等在门外。
小姑娘一下车就像颗小炮弹似的直冲过来,一把扑进他怀里。
冲劲太大,江遇白没站稳,两个孩子跌作一团。
颜力宏赶紧上前把两人扶起来。
旁边的乔治盯着江遇白上下打量,心里不太痛快——老大对这人的态度比对自己这个小弟还亲!更让它在意的是,江遇白瞧着莫名眼熟,可它毕竟还是个宝宝鬼,脑袋转不动,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它敲敲自己的脑门,正打算再仔细看看,却冷不防撞上江遇白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混着些许错愕,还有把芊芊往身后护的动作——乔治瞬间确信:这人看得见自己!他竟然真能看见!
芊芊也吃了一惊。
来之前她特意用灵气将乔治的气息又藏了一层,按理说就算碰上懂行又开了眼的高人也未必能察觉。
江遇白怎么会……
难道是自己的法术不灵了?
她飞快扫了眼周围其他人的表情,见大家都神色如常,才悄悄松了口气,扯扯江遇白的衣角:“遇白哥哥,这是芊芊新收的小弟,很乖的,不会乱伤人。”
乔治赶紧配合地点点头,咧嘴想笑,可嘴里那排密密的尖牙怎么看都有些吓人。
江遇白这才移开视线。
乔治悄悄退远了些。
刚才那一瞬间,它从江遇白身上感受到了和芊芊类似的气息,都是让它不自觉想低头的那种。
只是江遇白身上的更冷,被他盯着的时候,乔治莫名觉得自己随时会被撕碎。
要是它还活着、还有心跳,这会儿恐怕早就吓停了。
江家和颜家不太一样。
颜老爷子当年是帝都大学的教授,靠工资过日子,祖上也多是读书人。
到了颜力宏这代,他脑子活,从帝都大学金融系毕业后自己创业,不到十年就坐上了帝都首富的位置。
江家的富贵却是祖上传下来的,三代都是魔都有名的豪门。
如今传到江遇白这儿,已经是**了。
这种世家不只是有钱,更讲究底蕴。
整个家族都住在一起,老宅是座中式院子,模样近似四合院,占地却大得多。
车子从大门开进去,足足开了一分多钟才到江遇白一家住的小院。
江遇白带芊芊去看给她准备的房间。
满眼粉红扑面而来,芊芊被这颜色晃得眯了眯眼。
她虽喜欢粉色,可也没想到会粉成这样——墙是粉的,地上铺着粉地毯,连床都快融进这片粉色里。
至于那只佩奇**,早就完美隐没在粉色的海洋中,此刻它不再是单纯的粉色吹风机,倒像只悄悄变色的爬行动物。
见芊芊嘴角轻轻抽了抽,江遇白有些担心:“怎么了?不喜欢吗?”
芊芊深深吸了口气,努力点头:“芊芊很喜欢!谢谢遇白哥哥!”
心里那个小小人儿却已经咬着手绢呜呜哭了起来。
看在江遇白那张脸的份上,芊芊觉得眼前这点儿不自在也能暂且忍下。
午后歇了片刻,天色渐暗时,颜力宏便带着芊芊往江家正厅用晚饭。
两人踏入厅中,江家老小已齐齐候着了。
主位端坐着江老爷子,如今江家的掌舵人。
老爷子膝下三子:长子江知林、次子江知明、幼子江知行。
江遇白眼下是唯一的孙辈,不过二房江知明的妻子高小琴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
照理,老爷子右手边该是江知林夫妇的座席,可那二人此刻仍在医院,眼下坐在那儿的却是江遇白的二叔江知明与二婶高晓琴。
芊芊朝那方向瞥了一眼,小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
这位二叔身上的气运**,说穿了便是寻常劳碌命的格局。
这般命数,照说不该生在江家这般门第里。
她轻轻“啧”
了一声。
眼下她仅能观人气运,若是会算命便好了。
这念头才起,芊芊忽然眼前一花,小脑袋瓜胀痛起来,海量的玄学知识竟一股脑儿涌入意识。
所幸这情形只持续了十数秒,痛感便如潮水般退去。
芊芊定定神,再度望向老爷子左手边的江知明。
她胖乎乎的手指悄悄掐算几下,小脸渐渐凝重。
卦象昭示:江知明与江老爷子并无血缘牵连。
不止如此——江知林夫妇的车祸、先前勾结黄姓术士暗害江遇白……这一连串事端,竟全是江知明在背后一手谋划。
高晓琴亦知情,且从中协助。
或许是芊芊凝视得过久,江知明察觉了,蓦地转头对上她的目光。
芊芊直直看着他,倒是江知明心头陡然一慌,仿佛被这小小人儿一眼洞穿了五脏六腑。
他慌忙移开视线,仓促间竟碰翻了面前的高脚杯,红酒泼了一身。
他手忙脚乱地起身想取毛巾,却扯动了桌布,险些将满桌菜肴掀翻。
江老爷子见他这般失态,眉头紧锁,厉声呵斥:“还不快去把衣裳换了!平日教的仪态都丢到哪里去了?毛毛躁躁,难成大器!你若能有你大哥、三弟半分稳重,我也不至对你如此不放心!”
江知明挨了训斥,脸上青白交错,却不敢多言,憋着口气应了一声,匆匆离席更衣。
高晓琴见状也无心再用饭,跟着退出了正厅。
老三江知行出来打圆场:“爸,您这脾气……还有客人在呢,对二哥好歹软和些。”
江老爷子偏过头冷哼,并未接话。
他何尝愿动怒,实在是这二儿子太不争气。
能耐不及兄弟便罢,浑身总透着一股缩手缩脚的小家子气。
每见着他,心里便堵得慌。
若非这儿子容貌确有几分像自己,他简直要疑心这不是亲生骨肉。
——拥有上帝视角的芊芊默默点头:没错,他的确不是。
从正厅回住处的路上,芊芊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向江遇白:“遇白哥哥,你之前没猜错,那场车祸确实是二叔二婶动的手。”
颜力宏吓了一跳,连忙弯腰捂住女儿的嘴:“乖乖,这话不能乱讲啊!”
芊芊扒开父亲的手,小脸板得认真:“爸爸,我没乱讲,这是我亲眼‘看’出来的。
还有,江知明根本不是江爷爷的亲儿子。”
这话听起来离奇,可看着女儿笃定的神情,颜力宏心头莫名信了几分。
他早就觉察自家这小丫头不一般,可那又怎样?他只要知道她是自己宝贝闺女就够了。
见父亲仍有些犹疑,芊芊抬手就往颜力宏脑门上一拍。
颜力宏只当女儿在闹着玩。
下一刻,一张青白的鬼脸骤然贴到他眼前——咧开的嘴里满是尖牙,阴森的笑容几乎蹭到他鼻尖。
正是那只叫乔治的小鬼,它殷勤地凑近来打招呼。
“我的天!这什么玩意儿!”
颜力宏魂飞魄散,一连串惊呼脱口而出。
江遇白平静地看着他蹦跳的样子,默默在心里记下:怕鬼,胆子小。
乔治委屈地缩回芊芊身后,耷拉着脑袋。
它只是想和新老大的爸爸问个好而已。
颜力宏见那东西挨着女儿,也顾不上怕了,咬牙就要冲过去护住芊芊。
“乔治,”
芊芊却抱起胳膊,脆生生下令,“给我爸爸喷个火看看。”
乔治:“……?”
颜力宏:“……?”
一人一鬼同时呆住。
等了几秒不见动静,芊芊叉起腰,小眉头皱起来:“乔治,你怎么这么不中用呀!连喷火都不会吗?”
乔治怯怯地张开嘴,使劲憋了半天,什么也没冒出来。
四周空气却骤然冷了下去。
那股熟悉的阴寒钻进骨头缝里,颜力宏冻得牙齿打颤,恍惚又像回到了昨晚梦里——站在冰天雪地里数企鹅。
他看看还在跟小鬼较劲的女儿,又瞥了眼旁边面色平淡、眼神里似乎还带点嫌弃的江遇白,生平头一回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挺没用的?
乔治试喷失败,索性往地上一蜷,开始装死。
芊芊鼓起腮帮子,伸出指头戳了它一下。
原本飘在半空的小鬼像漏气的气球,“噗”
地掉到地上,从装死升级成了碰瓷,趴着一动不动。
“别装啦,”
芊芊无奈摇头,“你连实体都没有,摔不疼的。”
乔治拒不承认演技被拆穿,继续趴着装死。
“好了,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话音刚落,乔治瞬间从地上弹起来,欢快地绕着芊芊转圈圈,嘴里发出“阿巴巴、啊啊啊”
的兴奋叫声。
“走,先回去再说。”
芊芊听见远处渐近的脚步声,转身朝住处走去。
三人刚离开不久,江知明和高晓琴便从廊柱后走了出来。
高晓琴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神色有些漫不经心:“老公,你今天是不是太紧张了?一个没多大的孩子,能知道什么。”
江知明按了按太阳穴,也觉得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可当他放下手再抬起头时,眼神已变得一片阴鸷。
“老东西……骂我成事不足,说我不如他另外两个儿子,连公司的事都不让我碰。”
他咬着牙,声音低哑,“现在全公司都在看我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