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老爷子不信,芊芊刚要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来人是江家旁支的江文湖,老爷子的亲弟弟。
“大哥!你怎么能把知明送进局子里?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江文湖一进书房就嚷了起来,满脸都是埋怨。
跟在他身后的妻子黄淑娟和女儿江燕乔,也都板着脸,活像老爷子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芊芊悄悄打量着江文湖——难怪江知明和老爷子长得有些相像,原来这位弟弟和兄长竟有七八分相似。
若不是从面相上看出老爷子年长两岁,芊芊几乎要以为他们是双胞胎了。
“江爷爷,”
小团子忽然脆生生地开口,“芊芊觉得,江二叔和这位爷爷长得更像呢。”
“而且遇白哥哥刚才也不是因为恨意才乱说的,他说的都是真话,是我们昨天亲耳听见的,只是没来得及录下来。”
她顿了顿,又伸出小手指煞有介事地掐算几下,板起脸蛋说道:“还有哦——芊芊掐指一算,江爷爷您真正的二儿子,当年就是被这位爷爷给扔掉了,现在人就在浙省!”
果然如芊芊所料,老爷子并没相信,只当是小孩子胡说八道。
“你这小丫头胡说什么!”
江文湖高声呵斥,想借此压住心头慌乱,“小小年纪就学会挑拨离间,长大了还得了!”
芊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他,盯得江文湖后背发毛,不自觉地倒退了两步。
“江文湖,今年刚好六十岁,五月二十七号出生。
出生时难产,你母亲坚持保孩子,生下你就过世了。”
“你肚子上有块硬币大小的疤,是四岁那年生病,保姆喂你喝中药,你嫌苦不肯喝,打翻药碗烫伤的。”
“二十六岁你和黄淑娟结婚,第二年她就怀了孕。
那时候你在外面已经有个儿子,有次偷偷去见孩子被黄淑娟发现,她一气之下流产了。”
“后来你父亲把家业交给江爷爷,你心里不服,暗地里给人使绊子想给哥哥找麻烦,结果没害成别人,反倒坑了自己。”
“还有,你三十二岁那年……”
“别说了!”
江文湖再也听不下去,厉声打断她。
芊芊眨了眨眼,歪着小脑袋,用最天真的语气说出最气人的话:“哎呀呀,你急啦你急啦!”
“芊芊才说了这么几件,你就不让说啦?可芊芊还知道好多好多呢!”
“你所有丢人的事情,芊芊都能算出来哦!哼哼~”
小团子说着,抱起胳膊,扬起小下巴,模样得意极了。
颜力宏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笑道:“宝宝,咱们是不是……有点过于嚣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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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绷着小脸的颜·嚣张·芊芊,正试图维持她“小高人”
的形象。
可惜那肉嘟嘟的奶膘和还不到颜力宏膝盖的身高,怎么看都只是个软糯糯的小团子。
但江老爷子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他望着芊芊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位活神仙。
原因很简单——方才芊芊说的那些事,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江老爷子当年为了顾全家族颜面,将这件丑事死死压了下去,所有知晓内情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
就连江文湖暗中给老爷子使绊子的那些动作,其实也早被老爷子查得一清二楚。
原本老爷子是打算腾出手来好好收拾他一顿的,谁知正赶上老太爷去世,家里乱成一团,这事便搁置了下来,再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这些旧账被芊芊一一揭开,江老爷子不得不信。
一旦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往日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便纷纷浮现出来。
江知明虽说是老爷子亲手带大的,可性子却活脱脱像极了江文湖——眼高手低,办不成事还尽添乱,简直和江文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再说江文湖那一家人,向来只想着自己。
每回见到江知林和江知行,江文湖总要摆出长辈架子,鸡蛋里挑骨头;可一面对江知明,立刻换了张笑脸,两家走得也格外近。
近几年江文湖更是常往老爷子跟前凑,话里话外总绕着江知明打转,明里暗里都劝老爷子把江知明提拔到公司高层。
类似的事,细想之下竟还有许多。
老爷子万万没想到,自己替别人养了几十年的儿子,到头来这白眼狼竟还想害死他两个亲骨肉。
一旁的黄淑娟和江燕乔早已吓得不敢出声,母女俩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文湖还想辩解,可那苍白的说辞、闪躲的眼神和发颤的嗓音,早已将他彻底出卖。
江老爷子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当场发作的冲动——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转向芊芊,态度恭敬地问道:“颜大师,能否请您算一算,我真正的二儿子究竟在浙江什么地方?”
芊芊点头:“他在杭州。
天机不可多泄,您到了杭州之后,一路往北去寻便是。”
“好……好!”
江老爷子眼眶发红,连声应下,“颜大师,您和令尊对我们江家恩情太重,老头子我无以为报。
等家里这些糟心事料理干净,我愿将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无偿赠予您。”
颜力宏静静站在一旁,听着老爷子对女儿的称呼从昨日的“令媛”
变成了如今的“颜大师”
,心里没有半分不快,反而满满都是自豪,笑眯眯地甘当自家小丫头的背景板。
“不过……”
江老爷子迟疑片刻,有些难以启齿似的,“还有件事要麻烦您。
主要是遇白这孩子——接下来我得忙一阵,知林和月华眼下也顾不上他。
既然遇白和颜大师是好朋友,不知能否让遇白去府上打扰一段日子?等家里安顿好了,我立刻接他回来。”
江遇白皱了皱眉,刚想说自己能照顾自己,却听见老爷子后面的话,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当然可以呀!”
芊芊一把拉住江遇白的手,答得干脆,“芊芊一定会照顾好遇白哥哥的!”
当日下午,颜力宏便带着两个小家伙登上了返回帝都的飞机。
这回芊芊一点也不困了,一路挨着江遇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遇白哥哥,你想吃巧克力吗?芊芊包里带了好多呢。”
“你别担心江叔叔和江阿姨哦,芊芊算过了,他们后天就会醒过来,而且大难不死,往后必有福气!”
“遇白哥哥,这是芊芊第二次坐飞机啦,不过芊芊一点都不怕——芊芊以前飞得比这飞机还高呢!”
话刚出口,她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举起小手捂住了嘴巴。
颜芊芊悄悄瞄了眼身旁的颜力宏,见他头靠着软枕,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心里不由得松快了些。
她正想转头去瞧另一边的江遇白,却听见他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却清晰:“我不怕。
其实……我也有那种感觉,好像以前也常常在天上飞似的。”
说完,他便侧过脸望向舷窗外,神情间带着些遥远的思索。
两个孩子都没留意到,那位“睡着”
的父亲,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傍晚到家,芊芊便兴冲冲地拉着江遇白跑上了楼。
颜力宏则不动声色地将仍在家的颜老爷子请到了客厅,韩昕薇也在。
家里此刻显得有点空——老太太回了韩家,几个孙子辈的,老大颜景煜在公司,老二颜景瑞出国演出去了,老三颜景恒泡在研究院,老四颜景逸回了战队,最小的颜景修也进了剧组拍戏。
这场家庭会议,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人。
“到底什么事?我还想上去看看芊芊呢!”
颜老爷子坐在沙发上,心思早就飞到了小孙女那儿,对着儿子没什么耐心。
颜力宏心下明白,在这个家里,但凡是和芊芊沾边的事,其他人都得自动退居二线。”爸,我要说的,正是关于芊芊的。”
话音未落,颜老爷子“唰”
地就坐直了身子,态度瞬间转了一百八十度:“跟芊芊有关?那你还不快说!”
“只要是关乎我的宝贝小孙女,再小的事,也是天大的事!”
老爷子甚至催促起来,“快说快说,我乖孙女怎么了?”
颜力宏便将此番江家之行,拣要紧的叙述了一遍,尤其提到了那个叫乔治的婴灵认芊芊做了“老大”
,以及芊芊显露出的、近乎未卜先知的能力。
韩昕薇听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忧色:“不是说天机不可泄露吗?这样……这样会不会对芊芊的身体不好?”
颜老爷子的脸色也凝重起来:“我也听过些说法,干这行的,似乎容易犯‘五弊三缺’。”
“爸,昕薇,你们先别急,听我讲完。”
颜力宏扶着妻子坐下,又将飞机上芊芊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你们还记得芊芊出生那天吗?本来暴雨倾盆,她一出世,云开雨歇,天立刻就晴了。
后来她走失三年,竟又能自己找回家门……所以,我觉得咱们家芊芊……”
他故意顿了顿,急得颜老爷子举起拐杖作势要敲,颜力宏这才揉着额头笑道:“所以我觉得,咱们家芊芊,保不齐是天上的小仙女儿,下凡来了咱家呢!”
对这个说法,颜老爷子和韩昕薇非但没半点怀疑,反而一副“理应如此”
的神情。
老爷子心里甚至颇为得意地想:我家芊芊长得这般玉雪可爱,说是小仙女都委屈了,就算有人说她上辈子是王母娘娘,我也信!
晚饭时分,三双眼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餐桌边的芊芊,目光灼灼,看得小家伙以为自己脸上沾了米粒。
她一手抓起一只炸得金黄的鸡腿,“嗷呜”
咬了一大口,另一只小手在桌下悄悄掐算了几下,心里便顿时了然。
晚上十点多,颜力宏和韩昕薇刚洗漱完躺下,正有些温情脉脉的私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