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的确是这样。
一个五岁的小女娃,再厉害也不可能跟大人抗争。
可实际上呢?
元元很机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像被外婆踢了一脚,昏迷过去后,醒来就变得不一样了。
郭大富那双青筋暴起的手,像是两根铁叉子,朝着元元叉去。
元元一矮身,从纸马肚子底下钻了过去。
堂屋里放着不少纸扎,什么纸屋,纸车,纸人,纸马都有,整整齐齐排满了。
郭大富是个大人,不可能从纸马的肚子底下过去。
气的他额头青筋忽隐忽现,朝他媳妇大吼。
“抓住那个小兔崽子!”
金宝妈踉跄着追赶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看要抓住,她心中大喜。
元元前边是一辆纸扎的小汽车,她一脚踢翻。
纸车轰然倒地,里头放着的长明灯滚了出来,火苗“轰”地一声蹿出老高。
元元害怕,一下子跳上了停棺材的长凳。
棺材没封棺,敞开着,金宝躺在里头。
她还没丢进去呢,怎么可能封。
凳子被她一踩,受重不均,另一头翘起来,棺材都停不稳当。
金宝妈尖叫着扑过去,不是去扶棺材,而是去抓元元的小腿。
元元轻盈一跳,脱离她的魔爪。
金宝妈整个人扑在棺材上,用力太猛,撞得供桌上的香炉倒翻。
烧了一半的香灰洒落在纸房子上......
先是纸房子的屋檐冒起了青烟,接着青烟变火舌,顺着纸墙往上爬。
雕梁画栋,贴着金箔的两层小楼,瞬间冒出浓烟,化成火海。
元元回头看了一眼,平静的小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
郭大富要弄死她,烧几样纸扎算什么。
火势蔓延很快,先是纸车,再是纸房子,之后是纸人,纸马。
“救火呀!”
郭大富惊慌失措地大喊,可惜今晚就他跟媳妇两个人在,没喊其他人。
火苗落进了金宝的棺材。
棺材里铺着绸缎被褥,第一簇火苗落在金宝的胸前,烧着了他的衣服,还有身下的棉被。
金宝在火焰中“腾”地坐起来,吓得郭大富和他媳妇连滚带爬,磕头求饶。
“金宝!别生气,爸爸这就灭火。”
“儿子!躺下,赶紧躺下,妈妈马上抓了那小贱人给你陪葬。”
元元听着他俩的话,觉得很可笑。
死人怎么会生气?
能坐起来,那是还没来得及僵硬的筋腱在高温下收缩引起的。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
她就是知道,脑海里自动传来的信息。
七八个道士正在做法事。
敲木鱼的老道第一个跳起来,道袍下摆着火了,他用力拍打,木鱼滚进火堆都没察觉。
吹唢呐的年轻道士被倒下的纸马砸中,头发烧焦了一片。
最惨的是那个摇岭的主法道士,被金宝妈慌乱中撞倒,一屁股坐在燃烧的纸钱上。
道袍后边烧了起来,像只被烫伤了屁股的猴儿,连滚带爬冲向门口,一路留下烧焦的布片和凄厉的惨叫。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灵堂成了炼狱。
郭大富顾不上抓元元,只顾着救火。
就他一个人,累死也救不了被大火焚烧的纸扎。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儿子变成火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气到傻笑。
就想给宝贝儿子配个冥婚,怎么就能成了这样?
元元走到门口,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像是在看一场与她无关的戏。
郭大富眼看她要跑,惊怒起身,抓住身边的板凳,用力朝她砸去。
“该死的赔钱货,扰了我儿子的灵堂,劳资今天弄死你。”
跟疯魔了一般,他嘶吼着,红着眼睛扑过来。
元元灵巧地闪身避开那条能砸死她的凳子,拔脚往外跑。
天空有朦朦胧胧的月光倾泻而下,不算黑。
她从来没来过镇上,不知道往哪儿跑才安全。
加上她才五岁,肯定跑不过郭大富,被他抓住,绝对要被弄死。
“砰!”
凳子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已经杀疯了的郭大富,抓起半截,又朝元元丢来。
他就不信,还能砸不中她。
一次不中就多砸几次,只要砸中一次,小贱人就得死。
元元听着脑后的风声呼啸而来,偏头灵巧避开。
又是一阵风声朝她砸来,她一个侧身,堪堪避过。
晚一秒,凳子就砸中了她的后背。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找个高的地方,好好看看地形。
找到生门,才能离开。
她眼睛一扫,往郭大富旁边的一户人家跑去。
那里有一棵树,挨着房子,可以上树上房顶。
站在高处,郭大富就不可能用东西砸她。
砸不中的几率要比在地面上跑好太多。
说干就干。
小姑娘跑到树下,一纵身,手脚并用,跟只猴子一样,快速爬了上去。
郭大富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吃力地举着,不断往树上捅。
长竹竿家家户户门口都有,基本上都是拿来晾衣服的。
只是他太胖,手上没什么力气。
长竹竿捅的位置也不准确。
元元从树上一跃而起,跳到了房顶上。
郭大富手里的长竹竿失去了作用。
这个时候的农村自建房,房顶大部分都是瓦片的,极少有平房。
元元拿起一块瓦片,朝着郭大富就扔。
“当!”
瓦片不偏不倚,打在他的脑门上,温热的血不断流下,模糊了视线。
他把竹竿丢掉,气急败坏地指着房顶的元元大骂。
“小贱人!有本事你一辈子待在房顶上,我就不信今晚抓不住你。”
郭大富一手捂住伤口,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板砖一样的东西,伸出手指,抹了一下脸上碍事的血,“滴滴滴”按了几下。
“让兄弟们都来,帮忙抓个小贱人,五分钟内赶到。”
元元听完,快速看了看四周,发现周围都是房子。
唯一庆幸的是前边不远处有条河,她得想办法跳进河里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不走水路,迟早被抓。
从这家人的房顶到那条河,大约还有二十米的距离。
她不能下地,一下去就是个死。
怎么办?
她怎么过去?
小姑娘的眼睛死死盯着前边的河流,脑海里快速有了几个方案,最后帅选出一个最佳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脑子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聪明,但能安然无恙离开,总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