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冬天特别冷,但天也特别亮。月亮挂在天上,把雪地照得一片银白,到处都亮堂堂的。
李默按照记忆里的位置,一路快步往前赶,终于在天亮之前到了杨树屯那座破庙。
他进了破庙,找到地窖的入口,下去之后就开始翻找。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的一个地方挖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两把八成新的56式半自动步枪摆在那里,旁边还有三个弹夹。李默的手有点抖,轻轻摸着枪身。
枪号已经被锉平了,看上去透着一股冷冰冰的杀气。除了这两把枪,麻袋底下还压着一小包东西。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大概二两重的金疙瘩,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金光。另外还有六盒黄澄澄的子弹,一共150发。
“发了!”
李默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里的激动。他先把不需要带走的东西重新包好,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又捡了几根树枝,在上面仔细扫了几遍,直到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这是他上辈子几十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练出来的小心劲儿。
他把金疙瘩揣进怀里,然后提起一把56式半自动,拉动枪栓,哗啦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地窖里特别清楚。
他压了十发子弹进去,端着枪,朝着深山里走去。
上辈子他玩过不少枪,但这具年轻的身体还是第一次摸这东西。他得找个活物练练手,顺便带点肉回家。
这一走就是两个钟头。
李默冻得手脚都麻了,正想着今天怕是要空手回去的时候,前方一片柞树林里突然传来“哼哧哼哧”的声音。
他心里一紧,立刻蹲下身子,借着灌木丛的遮挡,悄悄往前摸了过去。
一百多米外,一头浑身沾满松脂和泥土、像黑铁塔一样的野猪,正在用身子使劲蹭一棵老松树。那是头大公猪,两根獠牙翻在外面,像两把匕首。
李默悄悄绕到下风口,慢慢调整呼吸。
这一刻,上辈子的经验和现在的身体完全合到了一起。
缺口对准准星,再对准猪头,三点一线。
“砰!”
枪声一下子打破了山林的安静。
56式的穿透力很强,那头野猪还没来得及发疯,脑袋就爆出一团血雾,庞大的身子轰的一声倒在地上,四条腿在雪地里剧烈抽搐。
李默没有马上冲过去,而是继续端着枪,警惕地慢慢靠近。野猪这东西生命力特别顽强,经常会诈死伤人。
走到离它五米的地方,看见野猪还在蹬腿,李默毫不犹豫,对着猪耳朵根又补了一枪。
“砰!”
猪身子猛地一震,终于彻底不动了。
接下来就是放血、开膛。李默动作很熟练,他没有把内脏扔掉,这时候一副猪下水也是难得的好东西。他抓起地上的雪,在猪膛里擦了几遍,把大部分血水擦干净。
然后他砍了几根粗树枝,用藤蔓绑了个简易的爬犁,把野猪费力地拖上去。
回来的路特别难走。
二百多斤的死猪,加上雪地的阻力,李默虽然年轻有力气,但走到屯子附近的时候,也累得两腿发软,浑身是汗,被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大哆嗦。
为了不让屯子里那些爱占便宜的人看见,他特意绕了远路,从屯子西头的荒地悄悄溜回了自家后院。
“咣当!”
院门被撞开,李默像死狗一样把爬犁拖进院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粗气。
正在院子里劈柴的李山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手里的斧头差点掉到脚上。
“这……这是啥?”
正在屋里纳鞋底的张桂兰听见动静,也赶紧跑了出来。她看见院子里那头野猪,还有儿子怀里抱着的步枪,眼睛瞪得老大。
“老大,你……你这枪是从哪儿弄来的?”张桂兰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李默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摆了摆手:“爹,娘,先别问了,把猪弄进仓房去……我快累死了。”
李山反应过来,赶紧扔下斧头,和跑出来的李强一起,七手八脚地把野猪往仓房里拖。
李默进屋,舀了一大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这才觉得人活过来了。
看着爹娘惊疑不定的眼神,尤其是爹盯着那把56式半自动欲言又止的样子,李默知道,该把事情说清楚了。
“爹,娘,这枪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
李默把怀里的金疙瘩掏出来,放在炕桌上,“咚”的一声闷响。
“这……”两口子一下子都傻眼了。
“前几天我去县城,听几个倒腾山货的人说,杨树屯那个破庙底下埋着宝贝。我本来不信,昨晚上想起来,就去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让我挖着了。”
李默把具体细节藏起来,把故事说得圆滑一点,“这枪也是在那儿挖出来的,除了这把,还有一把,我埋在山里备用。”
李山听完,长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肩膀都塌下来了。他本来真担心这枪是儿子走歪路弄来的。
张桂兰捧起那个金疙瘩,用牙咬了一口,看见上面留下的牙印,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这老天爷总算可怜咱们家了……有了这东西,咱家的日子总算有奔头了。”
但她马上又看了看那把枪,眉头皱起来:“可这枪怎么办?这要是让人看见,举报私藏军火,得蹲大狱的!”
李默正想说现在的政策还没那么严,张桂兰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有了!就说是你大舅给的!”
李默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大舅在隔壁市的武装部当仓库保管员,虽然平时不怎么来往,但在十里八乡那是响当当的关系。
“对!就说你大舅内部处理的报废品,给你拿回来打猎用的!”张桂兰越说越觉得行,“反正山高皇帝远,谁还能跑去隔壁市查你?”
李山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点了点头:“这话说圆了。不过老大,你会打枪?我看刚才那野猪身上,枪眼挺准。”
“啊……以前在县城跟人玩过气枪,摸着这东西就有感觉,可能是天赋吧。”李默笑着打了个哈哈。
李山严肃地看着儿子:“既然有了这家伙,以后进山也算有个保障。但你记住,山里规矩多,别仗着有枪就乱来。”
“爹,我知道。”李默认真地点点头。
这一刻,屋里的气氛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没有了以前的叹气和争吵,大家心里都装着对未来的盼头。
中午,那头野猪最肥的一块五花肉下了锅。
酸菜是自家腌的,又酸又脆,配上切成大片的五花肉,在铁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肉香味顺着门缝能飘出去老远。
李秀和李强围在锅台边,不停地吸着口水,小脸被灶火映得通红。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谁也没说话,就是低头猛吃。那久违的油水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带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
下午,全家人一起动手,把剩下的猪肉分割好。一部分挂在外面当天然冰箱冻起来,肥的切成块准备炼猪油。
到了晚上,满屋子都是炼油渣的焦香味。
刚出锅的油渣,撒上一点细盐,那就是这年代最香的零食。
李强和李秀一人捧着一碗油渣,吃得满嘴流油,脸上带着过年才有的傻笑。
李默坐在炕头,看着这一家子,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李山看着桌上那碗金黄酥脆的油渣,喉结动了动,想去摸那瓶平时舍不得喝的散白酒。
“喝喝喝,就知道喝!明天还得帮老大收拾猪皮去卖呢!”张桂兰眼疾手快,一筷子敲在李山的手背上,虽然是骂,眼里却满是笑意。
李山脸一下子红了,砸吧砸吧嘴,什么也没说,又夹了一块油渣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