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默就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他一睁眼,先闻到一股钻鼻子的香味。
他赶紧穿好衣服,下地一看,外屋灶坑里的火烧得正旺。张桂兰正弯着腰往锅边贴大饼子。这些饼子不是纯玉米面的,里面掺了昨晚剩下的猪油渣碎,烙得金黄焦脆,边上还冒着热气。
“醒了?快去洗把脸,趁热吃。”李山坐在灶坑前烧火,抬头看了儿子一眼。眼神里比平时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期许。
李默洗了把脸,坐下来吃早饭。饼子咬一口,外脆里软,油渣的香味直往嘴里钻,吃得他精神一下子就起来了。
吃完饭,李默背起那杆擦得锃亮的56式半自动步枪,腰间缠着昨晚张桂兰特意给他缝的子弹袋,怀里揣着两个带油渣的大饼子。他跟爹娘打了声招呼,就往大山里进发了。
昨天打到那头野猪算是运气好,今天李默没打算再去碰那种大家伙。他主要是想探探路,顺便打点小野味换钱。
这时候的林海雪原特别安静。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李默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上辈子他枪法虽然练得不错,但大多是在靶场或者特定的狩猎场里打的。真正到这深山老林里找猎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野兽多是多,可它们都会藏,不会傻乎乎地站那儿等你打。
“我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李默看着茫茫雪原,心里暗暗叹气。山里野兽多,但它们不傻,都知道躲。现在自己就像瞎猫碰死耗子,纯粹靠运气。要是有条好狗跟着,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看来,等以后打到猎物卖了钱,得去趟林场买条纯种猎狗才行。
正想着,左前方一丛干枯的灌木突然抖了一下。
“嗖!”
一道灰影猛地窜了出来,速度很快,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残影。
李默被吓了一跳,但身体反应比脑子快。那是上辈子几十年练出来的肌肉记忆,枪托瞬间抵到肩上,准星自动套住了那个灰影。
“砰!”
枪声清脆响亮。
那灰影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摔在雪地上,后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李默走过去一看,是一只肥硕的猫跳子,也就是野兔。子弹正好打穿了脖子,一点没伤到那身灰白色的皮毛。
“好悬,要是再偏一点就把皮子打烂了。”李默提着兔子耳朵掂了掂,少说也有五六斤重。
刚进山就开了张,李默心情一下子就好多了。他把猫跳子挂在腰间,继续往山里走。
又走了半个钟头左右,他在背风的山坡上发现了情况。两只色彩斑斓的公野鸡正在雪地里刨食,时不时抬头警惕地张望。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一样的光泽。
李默屏住呼吸,慢慢趴在雪地里。他在等一个最好的角度。
两只野鸡挨得很近。风停的那一刹那,两只鸡的脑袋正好重叠在一条直线上。
“就是现在!”
李默扣动扳机。
“砰!”
枪响过后,两只野鸡像被无形的绳子拴住一样,同时栽倒在地上。一枪打中两个!
李默嘴角微微上扬,正准备起身去捡,突然,一道火红色的影子从旁边的树洞里窜了出来。动作快得像闪电,显然是被枪声吓到了,想赶紧逃跑。
“嘿!哪儿跑?”
李默心里乐了。
那是一只火狐狸,全身火红,在白雪衬托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它逃跑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李默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和狡黠。
这一眼,直接把它的命送了。
李默没有任何犹豫,枪口微微抬起,预判了狐狸逃跑的路线。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
火狐狸还没跑出多远,脑袋上就炸起一道血雾,身子一软,趴在地上不动了。
李默快步跑过去,看着这只全身没有一点杂色的火狐狸,心跳得特别快。
这可是稀罕东西!这么纯色的火狐狸皮,拿到收购站,起码能卖几十块钱,顶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真是老天爷赏饭吃。”李默美滋滋地把狐狸和两只野鸡都收好。其实狐狸这东西他本来不打算特意去打,毕竟有点灵性,但既然自己撞到枪口上了,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中午时分,太阳升得最高,但林子里的温度还是很低。
李默找了个避风的大石头后面,掏出怀里揣着的大饼子。虽然一直贴身带着,但这天气太冷,饼子边缘已经冻得硬邦邦的。
他咬了一口,像啃石头一样。粗糙的玉米面顺着嗓子往下咽,刺得生疼。
“咳咳……”
李默噎得直翻白眼,赶紧抓了一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冰凉的雪水在嘴里化开,混着干硬的饼子咽下去,凉得透心。
“看来以后得置办个行军锅,哪怕烧点热水喝也好。”李默一边嚼着雪,一边在心里盘算。
吃完这顿简单的午饭,李默恢复了点体力。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脑子里想起屯里老猎人提起过的一个地方——狍子沟。
据说那地方地形像个葫芦,里面背风向阳,冬天经常有成群的傻狍子在那儿过冬。
说到打猎,李默不由得想起了屯子里的胡汉三。
那家伙外号叫“胡大炮”,这个炮不是吹牛的意思,而是指炮手。在东北山里,会下套子、打兔子的叫猎户,只有敢单挑黑瞎子、大野猪,枪法特别准的,才配叫炮手。
胡汉三脸上那三道像蜈蚣一样的伤疤,就是他的军功章。
据说有一年冬天,胡汉三喝了半斤烧刀子,为了跟人赌气,一个人去掏黑瞎子仓。结果那黑瞎子没睡实,被惊醒后给了他一巴掌,把半张脸皮都撕开了。
换成别人早死了,胡汉三硬是顶着剧痛,把枪管捅进黑瞎子嘴里开了火。最后他是爬回屯子的,脸上缝了三十多针。从那以后,他就多了个胡大炮的外号,也坐稳了十里八乡第一炮手的位子。
“我现在枪法虽然不差,但跟胡汉三那种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经验比,还是差得远。”李默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装备好、底子好,但实战经验还不够。
想着想着,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两座山峰的夹角处。
前面的地势明显低下去,植被也茂密了很多。灌木丛中,能看到一些被啃食过的树皮痕迹,雪地上还有一串串梅花形状的蹄印。
到了。这就是狍子沟的外围。
刚才那种因为找不到猎物而产生的沮丧感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发现猎物时的兴奋和专注。
李默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背带,把56式半自动端在手里,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他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尽量踩在雪下面的实地上,不发出一点声音。
李默慢慢往狍子沟里移动,尽量不发出声音。狍子虽然叫傻狍子,但它不是真的傻,不会傻乎乎地站在那儿让你随便打随便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