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0:43:55

安抚好爹娘后,李默指了指炕上那两个不起眼的人参包。

“爹,娘,这别的都好说,但这两人参咋整?我是寻思着,要是去县城遇上识货的,就给卖了,怎么也能换回几百块钱,把家里的饥荒拉平。”

一听这话,原本坐在炕沿上抹泪的张桂兰突然抬起头,露出一副关爱智障的表情:“不行!这东西不能卖!”

李山愣了一下,磕了磕烟袋锅:“老婆子,这玩意儿留着也不能下崽儿,咱家现在缺钱……”

“缺钱也不能卖这两棵!”张桂兰语气坚决,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两个人参包捧在手里,就像捧着刚出生的婴儿。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

“老大不知道,当家的你还忘了?我太姥爷那是啥出身?”

李山吧嗒了一口烟,皱眉道:“听说是给皇上家看参的?”

“是参丁!”张桂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专门给皇家种参、看参的奴才。虽说太姥爷没传下来咋找参、咋抬参的绝活儿,但他老人家传下来一手困参的手艺。”

李默心里一动,没想到老娘祖上还有这层关系。所谓困参,就是怎么把挖出来的人参长时间保存,不跑浆、不干瘪,保住那一股子灵气。

张桂兰轻轻拨弄了一下包裹人参的苔藓,指着上面的纹路说:“这两棵参,关键时候是能救命的。尤其是这棵带芦头的,是有了年头的灵物。咱家留着,万一以后谁有个大病小灾,只要有一口气在,切一片含着就能吊命。卖了?卖了就是败家!再想买回来,有多少钱都不好使!”

看着老娘严肃的样子,李默点了点头。上辈子他发达后,确实见过无数千金难求的老山参,老娘说得对,这东西是战略储备,是关键时刻的保命符。

“行,听娘的。这两棵参您收着,咋保存您说了算。”李默一锤定音,“那剩下的皮子、熊胆,还有那只活狍子,我明天一早赶车去县里卖了。这些东西搁不住,活物更是越养越瘦。”

确定下来后,一家人便不再纠结。张桂兰找来透气的桦树皮盒子,神神秘秘地去西屋安置人参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李默揣着兜里仅剩的一点零钱,先去了趟代销店。花了一毛七分钱,买了一包算是拿得出手的香烟。

这一毛七,可是这一趟能不能顺利的关键。

家里东西多,还有只活狍子,光靠人背肯定不行,必须得用村部的骡子车。但这车是公家的,想私用,得村书记点头。

村部里烟雾缭绕。

书记刘焕彪正披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坐在办公桌前看报纸。这老头当过兵,脾气倔,眼里揉不得沙子,平时最看不惯屯里那些游手好闲的小年轻。以前的李默见了他,像是耗子见了猫,这就导致刘焕彪对李默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这小子不着调”上。

“刘叔,忙着呢?”

李默推门进去,脸上挂着憨厚讨喜的笑,顺手就把刚拆封的香烟掏出来,极其自然地给刘焕彪抽出一根。

刘焕彪抬眼皮瞅了他一下,没接烟,鼻子里哼了一声:“李家老大啊?这一大早的,有事儿?”

这要是以前的愣头青,早就尴尬得缩回去了。但李默是谁?那是活了两辈子的人精。

他也不恼,把烟往刘焕彪手边的桌上一放,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着,双手捧着火苗凑了过去:“叔,我这几天进山套了点野味,寻思着趁新鲜拉到县城换点油盐和布匹。我想借村里的骡子车用半天,您看成不?”

刘焕彪看着凑到嘴边的火苗,又看了看李默那双诚恳的眼睛,迟疑了一下,还是凑过去吸了一口,点着了烟。

“呼……”刘焕彪吐出一口烟圈,脸色缓和了不少,“进山了?没惹祸?”

“哪能呢,就是为了贴补家用。我爹腿脚不好,我是家里老大,得顶门立户了不是?”李默这话在这个年代最听得进去。

刘焕彪有些意外地打量了他两眼,似乎没想到这混小子能说出这种人话。他敲了敲桌子:“行,难得你知道顾家。去吧,找吴瘸子套车,就说我批了。记住了,爱惜牲口,天黑前得赶回来。”

“得嘞!谢谢刘叔!”李默也不拿回那包烟,转身就走。

那一包烟虽然不贵,但是给书记的面子。

出了村部,李默直奔牲口棚。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混合着草料和粪便的味道。饲养员吴瘸子正一瘸一拐地给马槽添料。吴瘸子是外来户,又是残疾,在屯子里地位极低,平时谁都可以使唤两句,甚至那些半大孩子还经常拿石头丢他。

“吴大爷,忙着呐?”

李默这一声“大爷”,叫得吴瘸子浑身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簸箕扔了。

他回头看着李默,满脸的警惕:“默……默小子?你干啥?”

李默笑着走过去,没嫌弃吴瘸子身上那股味儿,从兜里掏出几根散烟,不由分说地塞进吴瘸子手里,还亲自给他点上:“刘书记批了条子,我借车去趟县里。大爷,您受累,给我挑头力气足的牲口呗?”

吴瘸子愣愣地接过烟,看着李默那真诚的笑脸,那句到了嘴边的推脱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在屯子里活了半辈子,除了李山偶尔跟他客气两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礼遇?这二流子今儿是怎么了?转性了?

“行……行啊。”吴瘸子吸了一口烟,原本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亮光。

他把烟别在耳朵上,一瘸一拐地走到最里面的隔间,牵出一头浑身乌黑油亮的大骡子:“这头黑张飞力气最大,平时我都舍不得让人使唤。也就是你小子今儿嘴甜。等着,我给你套车。”

不仅如此,吴瘸子还特意给车轴上了点油,又在车板上多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临走时还往车上扔了一捆草料:“路上要是歇脚,给它喂这个,别让牲口饿着。”

李默心里一暖,这就是小人物的生存智慧。你敬他一尺,他真能还你一丈。这一毛七分钱的烟,加上几句好话,换来的不仅是书记的绿灯,还有一辆状态最好的车和最好的牲口。

回到家,李山和张桂兰已经把东西都搬到了院门口。

装车的时候,李默特意避开了家人的视线。他将那把56半压满了子弹,用一块破油布小心包好,塞进了装皮草的麻袋最底层。

昨天的遭遇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这年头的县城路上也不太平,尤其是县城边缘那些自发形成的自由市场,三教九流混杂。财不露白是规矩,但手里有枪才是底气。

“爹,娘,我走了!”

李默跳上车辕,一抖缰绳。

“驾!”

黑张飞打了个响鼻,迈开四蹄,拉着满载货物的板车,在咯吱咯吱的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朝着几十里外的县城方向奔去。

寒风依旧凛冽,但李默的心却是滚烫的。这一车东西要是出手顺利,李家这穷得掉渣的日子,就要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