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0:44:48

当李默把一张张卷成桶状的皮毛放在柜台上,收购员那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一下子直了。

生皮子特有的腥膻味混着旱烟味,对这时候的收货员来说,就是金钱的香气。他伸手摸了摸那张最显眼的土豹子皮,指尖传来的顺滑让他忍不住赞了一声。

“好家伙!这成色,这毛锋,绝了!”

收货员四十多岁,平时眼光挑得很,此刻却抬头认真打量了李默一眼:“小伙子,这都你弄的?是个老把式啊!”

李默也不端架子,从兜里掏出一盒大生产烟,熟练地抽出一根递过去,顺手划火柴给点上,笑着说:“大哥过奖了,运气好碰上了。这不,刚才你也看见了,我和那姑娘正处对象呢,急着换钱去提亲,手头紧,还得麻烦大哥掌掌眼,手下稍微松一点。”

收货员深吸一口烟,眼神往站在李默身后不远处的温雨馨身上瞟了一眼,脸上露出明白的神色,打趣道:“刚才看你们那股子腻歪劲儿。行,为了兄弟这桩喜事,只要东西过得去,哥哥绝不压你价!”

有了这层关系,接下来的验货过程顺得不能再顺。

“这一张大猫皮,尺寸足,毛色正,给你定特等,八百!”收货员噼里啪啦拨算盘珠子。

“紫貂皮,这也是好东西,五百七!”

“这一捆狐狸皮……哟,还有只火狐狸?这玩意儿少见,一共给你算二百!”

“剩下的黄皮子、松鼠皮,杂七杂八的一共六十三。”

算盘珠子停下,收货员报出数字:“一共一千六百三十三块!小伙子,你这是发了大财啊!”

站在后面的温雨馨听到这个数,身子明显晃了一下。一千多块!她一大家子辛苦一年在地里刨食也攒不下二百,李默进一趟山,就赚了这么多?

李默面色平静地接过钱,也不细数,直接揣进贴身衣兜,转身带着还在发愣的温雨馨去了药材柜台。

这边气氛沉闷些,负责的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李默掏出那两颗风干熊胆——一颗草胆,一颗罕见的铁胆。

老头眼睛瞬间亮了,拿在手里反复掂量,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好货。”

上秤,算账,又是一千五百二十块入账。

紧接着是枪支。

这时候国家不禁猎枪,收购站也收,主要翻新后卖给民兵或供销社自己往外销。

李默看墙上价目表,全新56式半自动标价一千一百五十元,看得他一阵眼热。看来什么时候枪都值钱。

他把三把枪摆上台面。

双管猎枪,二百七。

轮到那把水连珠时,收购员摇头:“这枪太老,子弹不好配,顶多三百。”

李默眉头一皱。这枪虽老,但在懂行的人手里是大杀器,射程远、威力大,打野猪枪枪到肉。三百块卖了太亏,黑市上能卖六百多。

干脆留着当备用枪好了。

两把双管一共五百四十块。

至此,李默这一趟进山加上反杀那三个劫匪的战利品,总共变现三千八百三十三块。

这是什么概念?

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四十块,李默这一天收入,相当于别人不吃不喝干十年!

揣着巨款,两人走到日杂区。李默看了一眼温雨馨,忍不住问:“雨馨,我这一下子赚这么多钱,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奇怪?”

按理说,一个农村姑娘见到这么多钱,不说吓傻,至少也得问东问西吧?

温雨馨抬头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奇怪啥?咱们初三那会儿,你不是天天跟我吹牛,说你跟着老炮手进山,是大山的儿子,只有别人打不到的猎物,没有你见不到的宝贝吗?你说你很厉害,我都记着呢。”

李默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初三?吹牛?

那时候为了在喜欢的姑娘面前显摆,他确实满嘴跑火车,把偶尔跟村里猎户打兔子的经历吹成了武松打虎。没想到,这傻丫头全当真了!

“而且……”温雨馨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小女人的幽怨,“我跟我娘说过你会打猎,本事大着呢。不然刚才在外面,我娘能那么痛快就把我交给你?她虽然贪财,但心里也有数。”

说到这儿,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死死盯着李默,眼圈又红了:“李默,既然你有这本事,为什么不早点来?非得等到高飞那个混蛋把我逼得没路走你才出现?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怕?”

听着这带着哭腔的埋怨和撒娇,李默心里尴尬无以复加,同时涌起深深的怜惜。

前世的他这时候正在外面瞎混,根本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更不知道有个傻姑娘因为信任他的一句吹牛,苦苦等了他那么久。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李默不敢再提这茬,赶紧转移话题,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豪气干云地说,“不过现在好了,钱有了,人也在。咱们这就买东西,回去就把那六百块钱砸高飞脸上,然后风风光光把你娶回家!我不光要娶你,明年开春,我还要起个大瓦房,让你做全村最让人羡慕的媳妇!”

温雨馨破涕为笑,轻轻啐了一口:“谁要给你当媳妇……没个正经。”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紧紧挽着李默胳膊的手,却一刻也没松开。

手里有了钱,李默花钱的底气自然足了。

来到食品柜台,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李默大手一挥:“同志,给我拿一箱罐头!”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正嗑瓜子,闻言眼皮都不抬:“要票。水果罐头票有吗?”

李默一僵。

这年头,有钱没票寸步难行。买布要布票,买糖要糖票,买粮要粮票。他手里只有钱,哪来的票?

“没有票?那就买议价的。”售货员指了指旁边柜台,“那边不要票,但是贵。”

所谓议价商品,就是价格比凭票买的平价货高出一大截,专门卖给手里有钱没票的人。

“贵点怕啥?我们要了!”李默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拉着温雨馨走到议价柜台,指着货架就开始点:

“这种什锦罐头,给我来一箱!”这年头走亲戚送罐头是大礼,平时谁家有人生病才舍得吃一瓶。一箱十二瓶,十七块四,贵得离谱,但李默眼都不眨。

“麦乳精?这可是好东西,补身子的。雨馨你太瘦了,得补补。来一箱!”三十四块二,简直天价,但这是当下贵族饮料,味道香甜,营养丰富。

“这种橘子汽水,来两捆!”

“这种饼干,来十斤!”

“还有这精白面、大米,也都给我来五十斤!”

李默像个暴发户一样,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疯狂扫货。温雨馨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拉了好几次他的袖子想让他省着点,都被李默挡回去了。

“这都是给我媳妇和你家买的,省什么省?咱们以后日子只能越过越好,这点东西算啥?”

最后,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几乎快拿不下了。

看着这些在这个时代堪称奢侈品的物件,温雨馨虽然心疼钱,但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对自己大方?

“哎,要是能弄点布票就好了,给你扯几尺花布做身新衣裳。”李默看着温雨馨身上那件半旧棉袄,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看来,除了赚钱,接下来还得想办法搞点票证才行。

“行了,已经买太多了,我娘看见肯定得骂我败家。”温雨馨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把一袋饼干抱在怀里,那样子满足得像个孩子。

李默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让她天天这么开心。

“走吧,咱娘还在外头等着呢,估计都冻坏了。”

李默把最重的大米、白面扛在肩上,招呼了一声,两人并肩走出了供销社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