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骑马飞奔,几条狗也撒了欢似的跟着跑,马蹄带起的雪沫子扬了一路,没多大会儿功夫就冲进了自家的院门。
“吁——!”
李默猛地勒住缰绳,那枣红公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震得房顶上的积雪都簌簌往下落。
屋门帘子一挑,李山披着那件不知传了几代的老羊皮袄钻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个烟袋锅。原本听见动静想出来骂两句哪来的野马,定睛一看马上坐着的是自家老大,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小默?这……这两匹马哪来的?咋还有这么多狗?”李山这辈子除了种地就是打猎,对牲口那是又爱又恨,一眼就瞧出这两匹马不一般。
李默翻身下马,把缰绳往木桩子上一拴,嘿嘿一笑:“朋友那买的,便宜处理。”
“便宜?”李山围着那匹枣红大儿马转了两圈,眉头却皱成了川字,“这可是大儿马!性子烈着呢,不仅难伺候,还得单喂精料。还有这三条大狗,这一天得吃多少东西?你个败家玩意儿,咱家这点口粮哪够填这些窟窿的?”
在这个连人都刚混个温饱的年头,突然多出这么多张嘴,老一辈人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愁得慌。
“爹,人家卖家说了,这俩马不拆开卖,要么都要,要么都不要。这可是好牲口,开春耕地、进山拉套都是把好手。”李默一边解马鞍子一边打趣道,“实在不行,养不起咱就宰了吃肉呗,马肉也是肉啊。”
“放屁!”李山眼珠子一瞪,烟袋锅差点敲在李默脑袋上,“这么好的大牲口你说宰就宰?那是造孽!遭雷劈的!”
李默早知道爹是刀子嘴豆腐心,见火候差不多了,凑过去低声道:“爹,还有几只小狗崽还在背篓里呢,这大冷天的,您受累给垒个狗窝呗?别冻坏了。”
“我给你垒个屁!自个儿弄去!”李山刚要发火,手里就被李默硬塞了个东西。
李山低头一看,手里多了一盒软包的长白山,底下还压着一张十块钱的大团结。
这年头,这一盒烟可是稀罕货,十块钱更是顶得上农村人一个月的收成。也就是李默这当儿子的,最清楚爹的软肋。
李山手哆嗦了一下,飞快地把烟和钱揣进袖口,左右瞅了瞅,见孩儿他娘没出来,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刚才的火气烟消云散。
“行了行了,谁让你是我儿子呢。赶紧进屋暖和去,这几条狗交给我,保准饿不着冻不着。”
搞定了爹,李默拎着装着武器和细软的挎包钻进了西屋。
一进屋,他就迅速反锁了门。把挎包往炕上一倒,两把乌黑锃亮的大黑星滑了出来,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人心里踏实。他熟练地退下弹夹检查了一遍,确认状态完好,然后掀开炕席,在靠墙的暗格里仔细藏好。
这玩意儿见不得光,却是关键时刻保命的阎王帖。
至于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则被他大咧咧地挂在了墙上最显眼的位置。在这个全民皆兵、民兵训练常态化的年代,家里有杆半自动那是光荣,没人会多问。
收拾妥当,李默深吸一口气,揣着还没捂热乎的一叠大团结,推门进了厨房。
张桂兰正围着锅台转,锅里蒸腾着白气,一股肉包子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娘,先别忙活了,我有事跟你说。”李默走到张桂兰身后。
“啥事儿比吃饭还急?这一天不着家,也不怕饿着……”张桂兰头也不回地数落着,刚掀开锅盖,眼前突然多了一叠厚厚的钞票。
张桂兰手里的锅铲子“当啷”一声掉进了锅里。
“这……这是?”张桂兰手上的水都没擦,一把抓过那叠钱,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小默,你这是去抢银行了?”
“抢啥银行啊,这是卖皮子和熊胆的钱,一共两千。”李默轻描淡写地说道。(剩下的当然是当私房钱藏着了)
“两千……”张桂兰呼吸都急促了,沾着唾沫就开始数钱,一张张大团结在她指尖翻飞,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全是财迷的光芒,“哎呀妈呀,这得买多少肉,攒多少布啊……”
看着老娘沉浸在金钱的海洋里无法自拔,李默清了清嗓子,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娘,这钱您先收着。还有个事儿,比钱重要。”李默顿了顿,嘴角忍不住上扬,“我给您找着儿媳妇了。”
正在数钱的张桂兰动作猛地一僵,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一秒钟后,她猛地转过身,手里的钱“哗啦”一下全散在了案板上,有的还掉进了面盆里,可她看都没看一眼。
“你说啥?再说一遍?”张桂兰的声音都变调了,颤抖着抓住了李默的胳膊。
“我说,我有媳妇了。就是前山那边的温雨馨。”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
张桂兰嗷唠一嗓子,把外头正给狗垒窝的李山吓了一跳。
“咋了咋了?这是咋了?”李山提着瓦刀就冲了进来。
“老头子!咱家小默有媳妇了!咱要有儿媳妇了!”张桂兰激动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李山一听,手里的瓦刀也掉地上了,愣了半晌,才狠狠一拍大腿:“真的?哎呀妈呀!祖坟冒青烟了!咱家老大这名声……咳咳,终于有人肯跟咱了!”
老两口对视一眼,瞬间就把那两千块钱抛到了九霄云外。钱算个屁啊!在这个年代,儿子能娶上媳妇,传宗接代,那才是天大的事儿!尤其是李默之前游手好闲名声不好,老两口为了他的婚事头发都愁白了,这下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快快快!把家里好吃的都拿出来!”张桂兰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老头子你把院子扫干净,别让人家看着埋汰!小默,你也别愣着,赶紧去接人啊!”
刚才还心疼粮食喂马喂狗的老两口,此刻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李默看着爹娘狂喜的样子,心里一暖,鼻子微微发酸。上辈子自己混账,让二老操碎了心,这辈子,总算是让他们真正高兴了一回。
“那我这就去。”
李默答应一声,转身出了门,翻身上马。
有了爹娘的支持,他心里的底气更足了。这次去接温雨馨,不仅是接媳妇,更是要把她们从苦海里拉出来。
快马跑起来生风,没多久,李默就接到了温雨馨母女,领着她们往温家老宅走去——按规矩,得先把人送回娘家,再去提亲。
然而,当李默骑着高头大马,停在温雨馨家门口时,心里那股子喜悦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是一座低矮的土坯房,房顶铺着厚厚的泥土和烂草,在这个大雪天里显得摇摇欲坠。院墙是用石头随便垒的,到处透风,院子里空荡荡的,连根柴火棍都没有。
这简直就是家徒四壁。
自家住的虽然也是土坯房。但和眼前的土坯房比起来,李默感觉自己家简直就是富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