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0:46:06

牵着马直接进院,李默十分不见外,将缰绳熟练地拴在了用来架晾衣服杆的木桩子上。

这院子比他在外面看着的还要空旷,除了墙角堆着的一小垛用来烧火的苞米杆子,几乎什么都没有。连个鸡笼子、猪圈都瞧不见,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慌。但院里的积雪却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冻得硬邦邦的黑土地,透着股子即使身处绝境也要守住体面的倔强。

“叔,我是李默,我把雨馨送回来了。”

李默一边喊着,一边手脚麻利地从车上卸东西。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正是温雨馨的弟弟,温雨明。这小子看着比李默小几岁,穿着件袖口磨得发亮的旧棉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李默手里拎着的大网兜。

“姐夫……呃,李哥!”温雨明刚想喊姐夫,又想起俩人还没有结婚,便立马改了口,脸上带着几分讨好,“快进屋,外头冷。”

李默笑了笑,没在意称呼,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网兜,大步流星地进了屋。

一进屋,一股混合着中药味和淡淡霉味的冷气扑面而来。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李默适应了一下才看清全貌。

和他预想的一样,这屋里穷得叮当响。炕席磨破了好几处大洞,露出底下的黄土,窗户纸也是补了又补。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靠北墙的一角时,整个人却愣住了。

在那摇摇欲坠的板柜上,竟然立着一个简易的书架。

书架上没有这个年代常见的语录本,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本线装的古书。泛黄的纸张,深蓝色的封皮,虽然边角有些卷翘,但看得出被人精心呵护着。

《古文观止》、《聊斋志异》、《史记》……甚至还有几本连书名都模糊了的繁体竖排本。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山沟沟里,这堆书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让人肃然起敬。

“小李啊,让你见笑了。”

里屋的炕上,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披着被子坐了起来。他面色蜡黄,时不时压抑地咳嗽两声,但那双眼睛却透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这就是温雨馨的父亲,温华。

李默连忙放下东西,快步走过去:“叔,您躺着别动。我这也不懂啥规矩,就随便买了点东西。”

温华摆摆手,目光落在李默刚才盯着的那些书上,眼神有些黯淡,又透着一丝希冀:“你也喜欢看书?这都是些老古董了,还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没啥大用,就是舍不得扔。”

李默心里一动。这哪里是没用,这分明是一座金山!再过个一二十年,这随便一本善本古籍都能换城里一套房。

“叔,我不懂啥学问,就是个大老粗。”李默诚恳地说道,压低了声音,“但我听城里人说过,这些老物件将来肯定值钱。这可是传家宝,您千万得收好了,别让人随便看了去,也别当废纸卖了。”

温华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村里人都笑话他守着这堆破烂不当吃不当喝,没想到这个名声在外的混小子竟然有这般见识。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这是祖宗留下的念想……听你这话,是个有心的孩子。”

这时候,温雨明凑了过来,眼神热切地盯着李默放在地上的东西,又忍不住往外头那匹高头大马瞟。

“李哥,刚才听我姐说你进山打猎发了财?”温雨明搓着手,一脸的崇拜,“我前阵子也跟着村里的猎户进山,可人家嫌我笨,最后就分了我一块没人要的烂肉。你那一趟能挣老些钱了吧?”

“还行,这次运气好,弄了两三千。”李默随口说道,没把话说太满。

“两三千?!”温雨明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一年到头在地里累死累活也就赚个百八十块钱。

“李哥!以后你进山能不能带上我?我不怕苦,能扛活,只要能挣钱给家里还债,让我干啥都行!”少年的眼神里满是渴望,那是对改变命运的急切期盼。

李默看着他,就像看到了上辈子年轻气盛的自己。他拍了拍温雨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打猎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儿,不是闹着玩的。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得你姐和你爹娘点头。你要是真想干,先把身板练结实了再说。”

话音刚落,外屋门帘一掀,刘翠花端着两碗热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眼睛红红的温雨馨。

刘翠花看着这一屋子的东西,又看看李默,神色有些复杂。她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之前逼婚也是被日子逼得没了办法,如今看着李默这般排场,心里既羞愧又忐忑。

“婶子,之前是我混蛋,让你们受委屈了。”李默没等刘翠花开口,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沓钱,从中数出了六百块,想了想,又加了两百,一共八百块钱,厚厚的一沓,直接放在了炕桌上。

“这里是八百块。六百是还债的,剩下两百,给叔买点药,给家里添置点物件。”李默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家三口人死死盯着那叠钱,呼吸都停滞了。

刘翠花的手都在抖,她眼圈一红,转身就往外跑:“我去拿高家给的彩礼收条!就在隔壁你三婶那押着呢!”

没过几分钟,刘翠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就是压在温家头上的大山,是逼得温雨馨差点跳火坑的卖身契。

李默接过收条,看都没看一眼内容,直接划燃了一根火柴。

“嗤——”

火苗舔舐着纸张,橘红色的光映照在李默刚毅的脸上。

“李哥,你……”温雨明下意识想阻拦,毕竟那是六百块钱的凭证啊。

“烧了好。”李默淡淡地说了一句,看着那张纸条化为灰烬,落在地上,“从今往后,这笔账两清了。雨馨不欠谁的,你们家也不欠谁的。”

随着最后一缕青烟散去,屋里那种压抑沉闷的气氛仿佛也被一扫而空。

温雨馨站在角落里,泪水早已决堤。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火光映照下,他的身影从未如此高大可靠。

李默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脸上的严肃散去,换上了一副憨厚的笑容。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冲着炕上的温华和站在地上的刘翠花,郑重地鞠了一躬。

“叔,婶子。”

这称呼没变,但语气里的意味全变了。

李默直起腰,目光清澈而坚定,笑着开口道:“那叔儿,婶子,你们看我跟雨馨的婚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