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2:06:43

镇北侯侯府。

镇北侯姜烈以及姜夫人早早候在朱门外,身旁站着长子姜景行,后方还有一众仆妇。

姜玉梨撩着帘子,远远就看见这三人。

父亲人高马大,身穿崭新朝服看起来精气神十足。

哥哥一如既往面如冠玉,眉目温冷,不穿战袍,反而有谦谦公子如兰如竹的味道。

母亲身穿合欢红色宫绸袄子配浅翠色罗裙,面庞明艳夺目,丝毫不见任何岁月痕迹。

终于回家了!

等马车停稳后,姜玉梨几乎就是蹦下马车,分飞奔过去,一把抱住她娘。

“娘,梨儿想你了!”

姜玉梨鼻头泛酸,泪水在眸子里不断打转,碧玉簪子在发髻上泛着光,更衬得出她绝美容颜。

“梨儿,娘也想你!”姜夫人将自家女儿抱在怀里,两人默默地都淌着泪。

在军中叱咤风云,铁血铮铮的姜父也跟这娘俩般红了眼眶:“梨儿,爹也想你——”

他刚想伸出手,要跟娘俩抱做一团时,身旁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声。

姜景行光风霁月,负手而立,温柔笑看着他们:“外头天寒地冻,还是进屋吧。”

姜玉梨抬起满是泪痕的漂亮小脸,这才瞥见身旁垂头立着的苏福。

好烦!

姜玉梨轻皱了眉头,方才擦干泪水道:“爹娘,哥哥,我想念家里的汤圆了;。”

她抱住姜夫人的胳膊就没松开过,一脸依赖,看得姜家人心都融化了。

一群人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姜玉梨进了屋里头。

苏福心想,姜美人果然是姜家的掌上明珠,被他们养得十分骄纵。

他要随着姜美人步伐进入正院时,姜景行却挡住他的去向。

“苏公公,偏殿已经为公公准备了茶水,烦请公公在那头候着。”

姜景行身材高大,带着战场特有的肃杀之气。

苏福不敢得罪,心想陛下也未吩咐自己时刻跟着姜美人,于是便合手作揖笑道:“谢谢小姜大人。”

*

“娘~~~”姜玉梨一回到正院就彻底放松下来,她埋入姜夫人的颈窝,小猫似地蹭着她。

汗水泪水都蹭在姜夫人玫红褙子交襟领口上,她也不管,小手紧紧抓着姜夫人。

姜夫人见她比以往还要粘人,心里头觉得有些反常。

梨儿难道在宫中受人欺负了?

她就知道,当初不应该由着梨儿进宫,她性格天真又骄纵,怎么斗得过宫里头那些老谋深算的娘娘们呢。

思及此,姜夫人埋怨似的盯了姜老爷一眼。

姜老爷不明所以,又见女儿一脸委屈,忙追问:“梨儿,今日怎么想着要回来呢?”

“是不是被哪个妃子欺负了?告诉爹,爹立马去找陛下!”

姜梨将小脸耷在纪夫人的肩膀上,心里十分纠结,换做往常,她受了委屈,肯定会让父亲或者哥哥帮自己给报复回来。

可自从自己诡异得知到一些未来之事时,姜玉梨实在威风不起来了。

她要不要将梦境之事告诉家人?

可是她有种预感,父亲母亲可能不会信她,甚至哥哥也会笑她愚昧。

如今最重要的,是先问母亲要避子汤。

姜玉梨坐直身体,连忙答道:“没有,玉梨在宫中很好,没有被任何人欺负。”

姜景行刚踏进房里,就听见妹妹温软如棉花的声音。

他脚步一滞,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不该踏入房内,很快,他又听见妹妹用羞涩的语气说道。

“陛下待梨儿也是极好的。”

听至此,姜景行眸中晦涩添了几分。

他脑海中几乎可以直接想象到,姜玉梨说此话时的模样,睫羽轻颤,姣好秾丽的小脸上尽是女孩子家的娇羞。

姜景行心头蓦然刺痛。

他深深朝里头望了一眼,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正院院落,脚步凌乱如风。

而姜玉梨这边还在纠结着如何开口要避子汤时,姜夫人却突然跟姜老爷使了个眼色。

姜烈一看夫人的表情,先是呆愣,而后恍然大悟。

他家夫人应当、应当是要与女儿说些闺房之事,他作为一个大老粗,的确不适合听这些。

姜烈拍拍膝盖站起来,假装有事便走出房门,见老爷出去,姜夫人赶紧执起玉梨小手。

她意味深长地从上到下打量了姜玉梨一番。

看得姜玉梨心里头毛毛的,咬唇嗔怪道:“娘为何如此看我?”

“你老实说。”姜夫人笑着坐近些,“那药你是不是用了?”

“可还好用?那可是娘之前一直珍藏,要等你爹将来老的时候用的——”

“娘!”姜玉梨赶紧打断她,她可不想听爹娘的事,“梨儿下了,只是...”

姜玉梨欲言又止,听得姜夫人越发担心,“那药对皇帝无用?”

不应该啊,照理来讲,凡是男人服下这药,就如同有如神助,来上个百八十回都不是问题。

“娘你别乱说。”姜玉梨脸上阵阵发烫。

她才不会跟娘说,她虽然将药下在了糕点里,可萧琰根本就没有吃那糕点。

这还是昨日晚上,萧琰在最后关头时,伏在她耳边轻声说的。

真是太狗了!

见姜玉梨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姜夫人这才放下心。

她呵呵笑道:“我家梨儿这么好,皇上肯定喜欢。”

萧琰才不喜欢她,喜欢一个人怎么而死会将她关起来,还让她难产而死。

提到这个男人,想到梦境里他寒若冰霜的侧颜,绝情冷漠的神态,以及那句“保大不保小”...

姜玉梨便忍不住揪紧手中的一方丝帕。

梦境里的事,她先暂且不说,免得爹娘担心,可肚子里的孩子,她是绝对不能要的。

“娘,你从前说过,春风阁的女子为了能继续生存,每次行房后都会连喝三天避子汤。”

姜玉梨硬着头皮,吞吞吐吐地说道:“您可不可以把那张药方给我?”

氛围瞬间从温馨陷入一片死寂。

姜夫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蹙眉道:“梨儿,你说什么?”

避子汤???

“你发烧了吗?还是脑袋给驴踢了?”姜夫人伸手摸了摸玉梨的额头,不烫啊,不烫说什么胡话?

“娘,你听我解释。”姜玉梨扯着姜夫人的衣袖,小声说道:“我跟陛下那个了,但我不想怀孕。”

姜玉梨耸着鼻尖,轻声啜泣:“梨儿也是害怕,陛下如今骤然开荤,食髓知味,若是我一朝怀孕,那岂不是将陛下拱手让人?”

姜夫人无语至极,她还没见过像自家女儿如此恋爱脑的!

而且,听她描述,这皇帝竟和一般臭男人也没啥区别,梨儿又为何如此痴情?

“梨儿,你身子骨从小就弱,喝了避子药,月事更加不稳,以后想怀孕就难了。”姜夫人拍了拍手背,起身从橱柜里拿出精美艳丽的云锦罗裙。

她笑着道:“怀孕时妇人身子臃肿,娘还特地寻了京城最好的绣娘为你裁衣,以后你有身子了,这些衣裳就用得上了。”

看着那片红艳艳的衣裙,她忽而想起梦里榻上同样红得狰狞的一片。

姜玉梨下意识感到恐惧。

她不想死!

姜夫人见姜玉梨哇哇大哭,还以为她是为了皇帝落泪,可姜夫人心想,帝王家本来就无情,哪有日日专宠的好事。

男人的宠爱,不如子嗣来得重要。

而且玉梨的身体从小虚弱,连宫里来看的太医都说,若是吃了极寒极阴之药,她便一辈子怀不上孩子。

避子药便属于那些药。

她不能让女儿为了争宠,而去冒这个风险。

但为了安抚姜玉梨,姜夫人还是应道:“好好好,你别哭,娘答应你。”

“真的?”

“真的。”

听到这声保证后,姜玉梨这止住哭声,重新钻入姜夫人的怀抱。

娘俩像从前般,亲亲热热窝在一处继续说话,丝毫未发觉,窗外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