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梨表情一滞,一时脸又有些发热。
萧琰盯着她红润润的脸蛋,笑道:“饭桌上呢,你脸红什么。”
“.....”
姜玉梨头一次没有接帝王的话,而是同他拉开了几分距离,专心吃着自己的饭。
不知道是因为被萧琰说胖,还是因为膳食是乾明殿准备的,面前都不是自己特别喜欢的菜,她虽然饿,但也没有胃口。
苏福垂首立在不远处,虽然没敢窥看,但耳朵却听着动静。
姜主子胆子也太大了,只顾着自己吃饭,都没有给皇上布菜。
苏福左思右想,还是上前去,恭顺地提醒一下姜玉梨:“昭媛娘娘,该给陛下布菜了。”
萧琰凉凉扫了苏福一眼,不紧不慢地对姜玉梨说:“你吃你的。”
苏福缩了缩脖子,心里一阵害怕。
害!下次还是不要多嘴了。
他默默退到皇帝身后。
姜玉梨忐忑又茫然看向萧琰,她跟他拢共才吃了两次饭,都没有给他布菜。
萧琰会不会以为她是恃宠而骄,故意不服侍他?
姜玉梨还是认得清局势的,如今萧琰装出疼她的样子,其实实则把自己种种逾矩的行为都记在小本本上。
等着哪天一并发作,统一找她算账。
别以为她不知道!
姜玉梨心里呵呵一笑,便将自己刚夹进碗里的一片笋夹到了萧琰碗中,然后道:“陛下尝尝这个?”
她觉得这个笋酸酸的,很开胃,她已经连续吃了好几片。
萧琰沉默片刻。
他最不喜的就是竹笋。
但姜玉梨一直注视着他。
片刻后,萧琰在苏福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眼神中,吃下了那片笋。
“我没骗陛下吧。”
萧琰看了苏福一眼,还是嗯了一声:“还可以。”
苏福脚都吓软了,今日的司食局宫人要废了,居然给陛下准备了他不爱吃的竹笋。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陛下居然面不改色地将笋吃了。
姜玉梨草草吃了几口后,便搁下筷子。
可萧琰以为她不吃,是为着前头自己那几句玩笑话。
于是顺手将自己面前的白色糕点夹到姜玉梨的盘中,“吃一块。”
姜玉梨闻言抿了唇,她胃有点不舒服,但看到萧琰那俊美冷厉的面容时,拒绝的话不敢说出口。
她乖乖地在他注视下,将糕点送入嘴中。
吃完饭后,萧琰便去了太和殿。
姜玉梨百无聊赖,重新回到软榻上,闭上眼睛回想方才的梦境。
话本里的姜玉梨怀孕不到三个月,皇帝御驾西征前一夜,碎玉宫的婉昭仪突然宣布她怀孕了。
姜玉梨那时伤心欲绝,几乎要哭晕在萧琰的怀里。
可萧琰神色复杂,只安慰她道,姜玉梨不会失宠,他并没有宠幸婉昭仪。
姜玉梨自然不信,只当是帝王的搪塞之言。
她心里伤心,却也只能接受,而帝王还没来得及安慰她,就率兵西征,可回来的时候,就将姜玉梨封为正二品妃位。
姜玉梨回想起梦境的场面,内心里有些复杂。
她现在不爱萧琰,但也接受不了萧琰变脏。
所以把萧琰推出去后,自己得想办法赶紧出宫。
姜玉梨靠着金丝缠线软枕,一时间又有些昏昏欲睡。
只是刚闭上眼睛,就听见门口哐当一声。
元宝手中的铜盆落地,惊讶地张大嘴巴看着姜玉梨,“主子,你的脖子上,手臂上怎么都是红点点?”
“......”
*
申时已过。
太和殿。
几位身着绯色官服的官员站在里头,这几位官员都是大盛鼎鼎有名的将军。
萧琰抬手饮了一杯茶,抬起眼望向姜烈父子:“这次疏勒国一战姜将军如何看?”
“回皇上,疏勒虽投降,但其朝内动荡,新王上位后,估计又要蠢蠢欲动。”姜烈面目肃然,双手作揖恭敬答道。
茶盏轻落,年轻的帝王缓缓从御座上站起。
他居高临下望着底下人,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却藏着一丝阴鸷。
众将军们额头划过一丝冷汗,即便身经沙场,但对上萧琰时,他们总能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朕给过他们机会了。”
“将带过来的疏勒国俘虏全都杀了。”
“等疏勒国新君上任,就将那处夷为平地!”
萧琰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但说出的话却令在场官员毛骨悚然。
建威侯梁永猛地抬头,眼眸划过一丝犹豫:“陛下,臣认为此举不妥。”
先帝宅心仁厚,从不愿大动干戈,生灵涂炭。
可新帝却是与他截然相反的个性,他性格淡漠阴戾,登基以来就屡屡讨伐征战,实在不是个明君。
而且他还是个是非不辨之人。
自己的女儿梁琴明明没做错事,就因为不受宠,便被萧琰随意打入冷宫。
梁永越想越气,语气甚至带了一些起伏:“臣认为,陛下屡屡西征,实在有违先帝立下的规矩。”
“若是先帝在此,定会让陛下先礼后兵。”
闻言,萧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疏勒国年年来犯,边境百姓痛不欲生,梁将军却视而不见。
反而口口声声不离先帝,果真是父皇身前最器重的大将军。”
“传旨,梁永缅怀先帝,朕十分感动。”
“就送他去陪先帝吧。”
众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梁永更是吓得面如菜色,双腿一软直直跪了下来。
他嘴唇颤动,抬眼时,正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嗜血目光。
“赵玄真。”
禁军统领赵玄真上前道:“臣在。”
萧琰将手中的玉扳指随意掷在地上,淡淡吩咐道:“将梁永带去永和殿外,杖毙。”
“陛下饶命啊!臣错了!陛下!”
梁永根本不会料到,自己只是提及几句先帝,就被随随便便赐死!
赵玄真等几名侍卫上前将痛哭流涕的梁永驾走,不多时,外边就传来沉闷的棍子声音,以及梁永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殿内一时人人噤若寒蝉,不敢发声。
姜景行微微皱眉,刚想开口时,却被姜烈给拉住袖口。
父亲冲他摇了摇头,让他不必发声。
梁永此人虽然屡立战功,骁勇善战,但他居高自傲,又自诩先帝老臣之一,有从龙之功,因此时时目中无人,苛待士兵、搜刮民脂民膏不说,还特别喜欢强占民女。
是个作恶多端的老淫贼了。
景帝登基前,他还曾大力反对,如今不过是自食其果罢了。
姜烈父子神情复杂,萧琰却笑着问:“疏勒国之事,谁还有不满?”
其余人连忙将头摇得跟拨浪鼓般,生怕成为第二个梁永。
“既如此,都退下吧。”
帝王声音懒散,余光却扫向姜烈身旁的姜景行:“你留下。”
姜景行脚步顿住,朝姜烈点点头后,便转向重新坐回御座的帝王。
“陛下有何吩咐?”
姜景行性子一贯清冷,即便面对帝王,表情依旧宠辱不惊,身形挺拔如松。
“姜景行,你妹妹入宫不久,为何你要向朕进贡美人呢?”帝王坐在龙椅上,声音低沉,目光好似能看透姜景行内心所想。
姜景行背脊挺得笔直,面如常色:“不是臣特意进贡,是疏勒国贵族们对陛下的示好罢了,臣只是顺带将她们带过来。”
萧琰眼神带上了几分玩味和审视:“你这么做,不怕你妹妹失宠,怪罪于你?”
姜景行眸色微动,目光只落在面前亮得泛着光的地砖上:“梨儿性子温婉柔顺,肯定能理解臣的不易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