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行答完此话,上方端坐的帝王却久久没有回应。
他不由得抬眸望去,却见到男人俊颜阴沉如墨。
姜景行内心狠狠一跳,呼吸竟有分慌乱。
好在萧琰只是轻笑一声,摆了摆手便叫他离开。
姜景行暗自松了一口气,行礼走出殿外后,这才发现攥紧的掌心里尽是粘腻冷汗。
他在战场上厮杀四方,什么魑魅魍魉、凶神恶煞的人物没有见过,可偏偏面对帝王,姜景行才知道恐惧为何物。
萧琰这个皇帝,瞧着光风霁月、温润如玉,实则心思波动诡谲不可测。
梨儿在后宫,说不定被这男人如何玩弄在掌心。
一想到自己貌美如花又天生娇贵的妹妹,姜景行表情这才出现了一丝波动。
只要姜家不倒,姜玉梨在后宫才能扎稳脚跟。
他的妹妹,不需要圣宠也能过得很好。
姜景行呼出心中一口浊气,正想迈步时,视线里头却出现一个跌跌撞撞的熟悉身影。
元宝?
姜景行眉头微蹙,梨儿身边的丫鬟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太和殿前?
姜景行如霜冰冷的脸上罕见露出一丝焦急,他伸手拦住丫鬟:“元宝?梨儿出了什么事?”
元宝听见熟悉的语调,抬头一看竟是大公子,忙答道:“大公子,主子用过午膳后,突然全身起了疹子,如今正在房内哭闹呢。”
全身起疹子?
在一旁的苏福默默转身走进殿内,将此事告知了萧琰。
萧琰脸色微沉,原本还在批着奏折,此刻径直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宣太医,去月璃宫。”
御驾从太和殿门前经过时,姜景行仍跪在原地,任飘飘细雪落在他的肩头上。
等鸾驾与他擦肩而过时,姜景行蓦然出声:“陛下,微臣有一事想奏。”
萧琰神色间闪过一丝不耐,他睥睨着姜景行,薄唇逸出一个字:“说。”
“梨儿从襁褓出生时,自带病气,肠胃更是十分娇贵。”姜景行声音艰涩,每说一个字,姜玉梨娇软可爱的面容就更印在他心中一分。
“梨儿她,自幼便食不得荤腥,尤其是动物脂肪,每每食用浑身就会起疹子。”
萧琰微微凝眸,心中开始细想午膳时姜玉梨究竟吃了些什么,不过是几片竹笋,几根青菜。
苏福上前在萧琰旁轻声提醒:“昭媛娘娘今日食了陛下平日用的云片糕,那糕点松软膨胀,便是点了几滴猪油在里头。”
萧琰好看的眉头轻皱起来。
那块云片糕是自己亲手夹给她的,她不敢不吃。
这样一来,还是自己害了她。
萧琰眸色沉沉,朝姜景行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姜景行道:“谢陛下。”
苏福偷偷瞧着跪在地上的姜将军,他的睫毛肩头上都覆着白霜。
看样子是特意在这里等着陛下。
姜将军真疼自己的妹妹,明明这些事可以让娘娘身旁的婢女去说的。
苏福侧眸,却见帝王面容冷峻,坐在御驾上如神圣不可侵犯的天神,淡漠的目光落在姜景行身上,似乎颇有些不虞的意味。
苏福不敢出声,姜将军是陛下的爱将,两人从未有过龃龉,怎么今日的氛围竟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姜景行。”
上方传来萧琰的声音,一字一句却犹如重锤锤进姜景行心中,“姜玉梨如今是朕的妃子,你该尊称她为一声娘娘。”
姜将军垂下眼眸,用力握紧拳头后,缓缓吐出一声:“是。”
*
月璃宫内,姜玉梨正趴在临窗的软榻上,一张小脸皱巴巴的,写满了不高兴。
“主子,这良药苦口,必须得喝呀。”豆包将热腾腾的汤药端到了姜玉梨面前。
姜玉梨伸出纤纤玉指,将瓷碗推开,恹恹道:“不喝。”
她最讨厌的就是喝药。
今天中午才喝了避子药,万一喝过这药后,避子药失效该怎么办?
正思索着,宫外传来太监的通传:“皇上驾到——”
姜玉梨吓了一跳,差点失手打翻豆包手里的药。
萧琰?!
怎么又是他!如此阴魂不散!
姜玉梨小嘴轻撇,整理了下衣衫后,正想下榻行礼时,男人便迈步进来。
姜玉梨见状,便干脆在榻上跟他行了个礼:“嫔妾恭迎陛下...”
萧琰一进门,就看见榻上的小女郎规规矩矩地跪着,乌发垂落在身前,巴掌大的小脸酡红如晚霞,眸若秋水,唇如点脂。
萧琰侧眸看了苏福一眼。
苏福心领神会,带着一众宫人退出殿外。
就连那碗黑稠的汤药,也被豆包搁在案几上。
萧琰大步走向榻侧,轻抬起姜玉梨的下巴,仔细地瞧着她,仿佛姜玉梨是他的所有物般。
萧琰又在发什么神经?
姜玉梨正想着,萧琰却从案几上拿过那碗药。
“刚刚朕好像听到,有人不想喝药?”
“陛下,嫔妾不用喝。”姜玉梨支支吾吾说道,可就在出声的那一瞬,她感觉到有股痒意从背后升起,顺着脊背默默往上走。
好想抓。
可狗皇帝在这里,她总不能当着他的面将手伸进背后抓。
姜玉梨将下唇咬了咬,黑眸雾蒙蒙看向萧琰:“陛下,嫔妾今日身子不爽,唔、不如让嫔妾先休息吧...”
她实在忍不住,偷偷将手放至背后。
如春葱般的指尖刚接触到后背那一块红痕,就被萧琰的大手一下子抓住。
“姜昭媛,你在干嘛?”
萧琰声音低低的,磁性十足,却丝毫不能燃灭姜玉梨身上的热度。
她想干嘛?
不就是想挠痒痒吗?连着萧琰也要管?
姜玉梨耐着性子,软着声调答道:“回陛下,嫔妾浑身痒得不行,想抓一抓。”
她眼眸红红的,一脸难耐地扭动着腰肢,媚态横生,看得萧琰喉结不知道滚动了多少下。
他甚至怀疑,姜玉梨是故意吃下云片糕的。
见她又偷偷摸摸地将另一只手从袖中探了进去,想要抓小臂上的红点时,萧琰干脆将她的两只手都牵制住。
姜玉梨不明所以,冲他眨眨眼:“陛下,您这是?”
“不乖乖吃药,偏偏在朕面前袒露风情。”
“姜玉梨,你勾人的手段越来越肤浅了。”
姜玉梨圆溜溜的黑眸染着讶异:“陛下,嫔妾没有。”
如今的她不会蠢到要用装病来博宠。
男人俯视她,单手就能将姜玉梨一双皓白雪腕给钳制住。
他拿起那碗药,瓷碗边缘靠近姜玉梨的柔软的樱唇,“那为何不喝药?”
因为喝了,说不定那避子药的药性就散了啊。
姜玉梨垂下眼眸,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嫔妾从小就是个药罐子,一见到这药心底就发慌。”
她鼻尖红红,眸里泪水滚了滚,让人看了忍不住生出怜惜。
但萧琰却不为所动,他坐上软榻,反手一拉,将姜玉梨拉得跌坐在自己大腿之上。
姜玉梨慌得心怦怦直跳,可就在男人重复询问,要不要乖乖将药喝了的时候,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男人的眸子因她的拒绝顿时变得幽深。
气氛一瞬间变得沉寂。
就在姜玉梨以为他要开口斥责自己时,萧琰突然拿起碗,含了一口汤药。
在姜玉梨万分惊讶的目光中,他注视到她圆润微张的唇瓣。
脑海中莫名想到今日亲她时,尝到的甜味。
他干脆低头,在姜玉梨细微的挣扎下,将口中温热的汤药缓慢地渡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