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楼清和,你搞错了。”
“你不是因为在乎我才反思。你是因为......失去了你的‘初恋’,才想起来,你还有我这个‘备胎’。”
“我不想做任何人的备胎。哪怕是......萧时鱼的备胎。”
我转身,拉着行李箱,走向出租车。
她没有追上来。
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我离开。
我回到空荡荡的家。不,是她的家。
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失去”。
9
波士顿的冬天,冷得刺骨。
我的手部康复训练,比我想象的还要痛苦。
每一次拉伸,都像是把碎掉的骨头重新碾压一次。
但我必须坚持。
三个月后,我在医院的康复室里,看到了她。
楼清和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画着精致的妆,站在这个全是消毒水味的地方,格格不入。
“秦昭。”
“是秦医生。”我没有停下手里的握力球,“楼总,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来这里,是看病吗?”
“我......”她似乎没想过我会这么冷淡,“我是来......来弥补你的。”
“弥补?”我停下了动作,举起我那只还在轻微颤抖的、布满疤痕的右手。
“你弥补什么?”
“弥补你这六年的冷漠,还是弥补我毁掉的职业生涯?”
“你大概觉得,给我一笔钱,就能解决所有问题。楼清和,你的人民币,在美国不好使。”
她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保安,”我按下了呼叫铃,“这位女士,打扰到我康复了,请她出去。”
她被两个高大的保安,“礼貌”地请了出去。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狼狈。
10
她没有走。
她就在医院对面的高级公寓,租了一间房。
她开始远程处理公司事务。
她成了一个“望夫石”。
我每天去康复,都能看到她那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
我的物理治疗师,一个叫艾米丽的女孩,很温柔,是那种阳光开朗的类型。
她会给我带她烤的饼干。“秦,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你前妻......就是那个每天在对面盯梢的冰山美人?”
“嗯。”
“她可真够拼的。”
艾米丽开始约我吃饭,参加医院的聚会。
我开始笑了,我发现离开楼清和,我好像......活过来了。
楼清和大概也发现了。
她开始嫉妒了,她看艾米丽的眼神像刀子。
她开始给我发信息,发邮件。
我全部拉黑。
她终于尝到了,我这六年尝过的滋味。
她开始用她那套“总裁思维”来追求我。
第二天,康复中心就收到了一台价值百万的、最顶级的康复设备。指名,给我用。
我直接让医院退了回去。“我用不上。”
她开始在医院门口堵我。
“秦昭,我给你做了晚餐。”
我看着她手里那个高级定制的食盒,里面是米其林三星的外卖。
“我不饿。”
我绕过她就走。
她终于崩溃了,在我身后大喊:“秦昭!我到底要怎么做!我不会!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讨好一个人!”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是啊,你只会用钱,用权力,用资源。楼清和,你根本不懂怎么去爱人。”
“我也不需要你讨好。我只想你......滚远点。”
11
她消失了一周。
我以为她放弃了,回国了。
心里居然有点空落落的。
一周后,我的导师兴冲冲地拿平板给我看。
“秦!快看!这是你前妻吗?她上全球直播了!”
是环球商业峰会。
楼清和,作为亚洲区的杰出代表,在做主题演讲。
她站在台上,万众瞩目。
“在座的各位,都擅长风险评估,擅长价值最大化。我也不例外。”
“我用六年的时间,打造了一个商业帝国。但也用六年的时间,毁掉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一个人。”
“我把他对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我把他为我的牺牲,当成交易。”
“现在,我想用我余生所有的时间,去弥补。”
“秦昭,”她对着镜头,喊出了我的名字,“我错了。你......你还愿意要我吗?”
全场哗然。
“疯了!”我的导师感叹,“她这是拿整个楼氏集团的股价在开玩笑!”
我的手机,爆了。
我关了机。
她这一招,是“不成功便成仁”。
但也让她,成了所有竞争对手的靶子。
楼氏集团的死对头马总,找上了我。
曾经工作的医院突然接到了针对我的投诉。
一个我曾经会诊过的病人,家属声称我用药失误,导致病人术后并发症,要求巨额赔偿。
这很荒谬,但手续齐全。
医院暂停了我的一切工作,配合调查。
我一瞬间,从“天之骄子”,变成了“医疗污点”。
楼清和,从国内飞了回来。
她没有来找我。
她直接在波士顿,召开了一场商业晚宴。她请了马总。
宴会上,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终止了和马氏集团未来五年的所有合作。
“谁动秦昭,就是跟我楼清和作对。”
马总脸色铁青。
第二天,她把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和一份录音,交给了医院董事会。
马总收买了病患家属。
我沉冤得雪。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她的短信。
“你还好吗?”
我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谢谢。”
12
我被调回国内,处理一个紧急的儿科病例。
一个八岁的孩子,罕见的心脏畸形,情况危急。
全国能做这个手术的,不超过三个人。我算一个。
但我的手......我的右手,康复了也只有八成。
家属跪在我面前。
我咬牙:“我尽力。”
手术当天,我换上手术服,走进操作间,却看到了一个不该在这里的人。
楼清和。她也穿着手术服。
“你来干什么?出去!”
“我来做你的助手。”
“楼清和!这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
“我有医学背景,”她固执地看着我,“我查过你的康复报告。高强度下,你的右手在第四个小时会出现不可控的颤抖。”
“那时候,我帮你稳住。”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汗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第四个小时。
在缝合最关键的主动脉时,我的右手,开始抖了。
“不行......我......”
“别动。”
一双微凉的手,从我身后,握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稳。
“我相信你。”她在我耳边说。
我们一起,完成了最后一针。
手术成功。
我和她,瘫倒在走廊的墙边。
“谢谢你......”我轻声说,“谢谢你相信我。”
她靠在墙上,眼眶红了。
“我一直都相信你。只是......我以前,都表达错了。”
手术的成功,让我在国内医学界名声大噪。
艾米丽也追到了国内,说是“学术交流”。
她捧着花,在医院大厅等我,笑得阳光灿烂。
“秦,你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她正要挽我的胳膊,一个身影闪了过来。
楼清和一把推开艾米丽。
然后,在医院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抓住了我的衣领,狠狠地吻了上来!
“他是我丈夫!”她对着艾米丽,宣示主权,“请你离他远点!”
我懵了。
我一把推开她。“楼清和!我们已经离婚了!”
“法律上是!”她固执地看着我,“但在我心里,不是!”
“你可以拒绝我一百次,一千次!但我不会让任何人,趁虚而入!”
我看着她失控的样子,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女总裁......
我发现,我竟然......没办法真的对她发火。
13
因为她频繁地为我离岗,加上之前和马总的正面冲突,楼氏集团的几个大股东开始联手逼宫。
马总趁机狙击她的股价。
她内忧外患。
我找到她时,她倒在办公室的地上,高烧39度,手里还攥着一份财务报表。
我把她抱到医院。
“秦医生......”她烧得迷迷糊糊,“对不起......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我拿起那份报表。
我是医生,我擅长分析病灶。商业......也不过就是找到那个“病灶”。
“你这里的数据模型错了。”
我通宵,帮她重新做了分析。
我们找到了马总的致命漏洞。
危机解除。
她虚弱地靠在我肩膀上。“秦昭......谢谢你。”
我没有推开她。
这是六年来......不,是七年来,我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
公司危机解除,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一下子病了,她急性心肌炎犯了在ICU躺了三天。
我守了三天。
她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我。
“手......”她虚弱地问。
“没事。”我把手藏进口袋。
“护士......都告诉我了。”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万一......万一失败了呢?”
“没有万一。”
“秦昭,”她抓住我的手,“骗子。你明明可以拒绝的。”
我沉默了很久。
“我放不下你。”我终于承认,“即使......你伤我那么深。”
“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你了。”
“只是代表......我还做不到,真的恨你。”
她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那......那你要我怎么做?”她哽咽着,“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她。
这个女人,曾是我六年的噩梦,也是我六年的奢望。
现在,她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好,”我说,“我给你机会。”
“我要你,放弃你现在所有的一切。楼氏集团,你的股份,你的CEO头衔。”
“你陪我......去非洲。坦桑尼亚。医疗援助。一年。”
“那里没有五星酒店,没有助理,没有米其林。”她愣住了。
“如果你能坚持下来......证明你是真的改变了......我就......考虑重新开始。”
我以为她会犹豫,会讨价还价。
她没有。
她擦干眼泪,看着我,点头。
“我去。”
“你确定?”我冷笑,“你连家务都不会做。”
“那我就学,”她认真地说,“你......你愿意教我吗?”
我那被冻了六年的心,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14
坦桑尼亚的医疗点,比我想象的还要简陋。
黄泥墙,铁皮顶。
楼清和,穿着五千美金的冲锋衣,站在那里,像是来视察的。
第一天,她就吐了。
因为我让她去给一个腿部溃烂的病人清理伤口。
她吐得昏天黑地。
但她吐完,漱了口,回来了。
“下一步,做什么?”
她开始学着消毒器械,学着换床单,学着给孩子喂药。
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被消毒水泡得发白,起皱。
她第一次做饭,差点把我们的厨房给点了。
她坐在灶台前,被烟熏得满脸乌黑,哇哇大哭。
我冷眼看着。
三个月后,她已经能熟练地帮我做术前准备了。
那天,一个急诊,我做手术,她做助手。配合得天衣无缝。
手术结束,我看着她满是汗水的脸。
“做得......不错。”
她笑了。那是她这三个月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没过多久,我们碰上了来这里的最大考验。
当地爆发了疟疾,医疗点被挤爆了。
我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楼清和也陪了我三天三夜。
第四天,我们要去邻村取最后一批奎宁。
吉普车在半路翻了。
不是意外。是路太烂了。
我们两个人都被甩了出去。我还好,楼清和的腿,被一块锋利的石头划破了,血流不止。
那箱奎宁,滚到了几米外。
她不顾自己的腿,爬过去,死死抱住那个药箱。
“秦昭......药......药没事......”
我看着她。
那个曾经为了一个项目,可以牺牲我的女人。
现在,为了几盒药,可以不要命。
我背着她,走了五公里,走回医疗点。
她趴在我背上,很轻。
“秦昭......以前......都是你迁就我。”
“现在......该我了。”
我声音沙哑。
“傻瓜。”
15
她的伤口感染了,加上疟疾,高烧不退。
她开始说胡话。她抓着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别走,秦昭!”
“我还没......还没告诉你......我爱你......”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给我......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守了她一夜。
用酒精擦身,喂水,降温。
我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
我承认。
我他妈的......从来就没放下过她。
她退烧醒来,是第二天早上。
她睁开眼,发现我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紧紧握着她的。
她没有抽开。
她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
然后,她吻了我的额头。
“谢谢你......没放弃我。”
一年的援助期,满了。
我们准备回国。
在乞力马扎罗的山脚下,那片大草原上,我看着日出。
楼清和站在我身边。
她晒黑了,瘦了,但眼睛......亮得惊人。
我转过身,看着她。
然后,我单膝跪地。
“楼清和。”
她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秦昭......你......你别这样......我......”
“六年前,”我打断她,“是你用一场婚姻,买了我。”
“今天,”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
不是钻石。是我用手术缝合线,和一颗当地的黑木珠,编的。
“我想用我的爱情......求你。”
“我不要报恩,不要补偿。我只要一个平等的,互相珍惜的婚姻。”
“楼清和,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她哭得喘不上气,使劲点头。
“我愿意......我愿意......秦昭......我爱你......”
我们在大草原上,在当地部落的见证下,办了婚礼。
她穿着简单的白裙子,光着脚奔跑向我,笑得像个孩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