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夏长生猛地刹住脚步，胸口两颗心脏同时剧烈跳动。眼前的老乞丐依旧那副邋遢模样，但此刻在夕阳映照下，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身后追兵已至，五道血色遁光落在四周，呈合围之势。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气息赫然是筑基巅峰！
"跑啊，怎么不跑了？"阴鸷男子冷笑，手中血鞭如毒蛇般游动，"敢杀我血煞宗弟子，今日定叫你们生不如死！"
夏长生握紧长生心剑，体内劫火蓄势待发。虽然心脏排斥反应稍有缓解，但修为仍未恢复巅峰，强行出手胜算渺茫。苏沐清则横剑在前，护法誓言让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以命相护。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老乞丐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这声音大得离谱，如同惊雷炸响。更诡异的是，随着喷嚏声，五名血煞宗修士如遭雷击，齐齐后退三步，面露痛苦之色。
"你...你是谁？"阴鸷男子惊疑不定地看向老乞丐，血鞭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老乞丐掏掏耳朵，懒洋洋地道："老头子就是个要饭的，看不出来吗？"
说着，他慢悠悠地从怀中摸出那枚长生通宝，在指尖翻转把玩。铜币上的火焰纹路在夕阳下泛着奇异金芒。
阴鸷男子看到铜币，瞳孔骤缩："长生门的信物！你是长生门余孽？"
"余孽？"老乞丐笑容一收，眼中寒光乍现，"血煞宗的小崽子也配这么称呼老夫？"
他轻轻一弹铜币，"叮"的一声脆响，铜币飞旋升空。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随着铜币旋转，五名血煞宗修士的身体突然僵直，然后如同提线木偶般开始不受控制地手舞足蹈！
"怎么回事？我的身体不听使唤了！"阴鸷男子惊恐大叫，手中血鞭竟反向缠住了自己的脖子。
其他四人同样滑稽而恐怖地自相残杀起来，一个掐住自己的喉咙，一个用剑刺向自己的大腿，剩下两个则互相扇起了耳光，啪啪声响彻林间。
夏长生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神通？竟能操控他人身体！苏沐清也面露骇然，握剑的手因用力过猛而指节发白。
铜币落回老乞丐掌心，五名血煞宗修士随之瘫软倒地，不省人事。
"清净了。"老乞丐咧嘴一笑，转向夏长生二人，"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夏长生强压心中震撼，抱拳行礼："多谢前辈相救。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名字啊..."老乞丐挠挠乱糟糟的头发，"太久不用，都快忘了。你们就叫我'老余'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夏长生心口和苏沐清眉心扫过，满意地点头："不错，圣子与护法都已觉醒，看来长生门复兴有望。"
夏长生心头一震："前辈知道长生门？"
"何止知道。"老余叹了口气，"老夫乃长生门最后一位外门长老，道号'玄尘'。当年大劫降临，我恰好在世俗界办事，才侥幸逃过一劫。"
苏沐清眼中闪过怀疑："长生门覆灭已逾千年，若您真是当年长老，岂非活了..."
"一千两百八十六岁。"老余坦然接话，"长生门嘛，别的不说，延寿秘法还是有的。"他拍了拍破旧的衣衫，"当然，代价就是这副德行，连筑基期的小崽子都敢叫我余孽了。"
夏长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眼前这貌不惊人的老乞丐，竟是千年前的人物！而且从刚才的手段看，其修为绝对远超金丹，甚至可能是元婴老怪！
"前辈为何出现在此？"苏沐清依然保持警惕，"又为何相助我们？"
老余摸出酒壶灌了一口，抹嘴道："两个问题，一个答案——我在等你们。"他指了指夏长生，"等一个能继承劫火的圣子。"又指向苏沐清，"和一个觉醒的护法。"
"您怎么知道我们会来？"夏长生追问。
"卦算加直觉。"老余眨眨眼，"三天前我感应到劫火气息，就知道圣子现世了。至于具体位置嘛..."他晃了晃铜币，"这宝贝带我来的。"
夏长生与苏沐清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将信将疑。老余的出现太过巧合，但他展现的实力和对长生门的了解又做不得假。
"证明一下。"苏沐清突然道，"既然您是长生门长老，应该知道护法一族的秘密。"
老余嘿嘿一笑："小丫头考校我？"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护法一族实为长生门初代门主亲卫后裔，血脉中含有'锁心咒'，可感应圣子安危；第二，护法传承需以'心剑'为引，在满月之夜完成；第三..."他压低声音，"护法誓言有个漏洞，若圣子主动解除，誓言自消。"
苏沐清身体一震，显然被说中了要害。夏长生则注意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既有希望，又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现在信了？"老余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血煞宗的援兵很快会到。"
"去哪？"夏长生问。
"跟我来。"
老余转身走向密林深处，看似步履蹒跚，实则一步数丈。夏长生二人连忙跟上，很快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
月上中天时，三人来到一座隐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老余带领，根本无从发现。
"到了，寒舍简陋，将就着住吧。"老余拨开藤蔓，做了个请的手势。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整洁，石桌石凳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小小的灵泉池，雾气氤氲。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一位白衣飘飘的中年男子，胸口处绘有九点金光，栩栩如生。
"初代门主，林玄霄。"老余对着画像恭敬一礼，"也是最后一位完全掌握《长生经》的修士。"
夏长生不由自主地看向画像中人的胸口，那里描绘的九窍排列方式与自己体内的如出一辙。
老余示意二人坐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放在石桌上："先看看这个。"
玉简投射出一段影像：一个巨大的血色祭坛上，跪着数十名被锁链束缚的修士。祭坛中央站着个红袍老者，正对着天空中的一道金光跪拜。
"血煞宗主厉天行。"老余冷声道，"三个月前，他通过秘法联系上了上界某位存在，达成了交易——活捉劫火宿主，换取一个飞升名额。"
影像中，金光内传出威严的声音："记住，要活的。本座要那缕劫火完好无损。"
夏长生倒吸一口凉气："上界仙人？他们为何要劫火？"
"因为害怕。"老余收起玉简，"长生劫火是少数能伤害仙人的力量之一。当年初代门主就是靠它重伤了一位下界巡察使，才给长生门换来千年发展时间。"
苏沐清皱眉："既然如此，仙人为何不亲自下界夺取？"
"天道限制。"老余解释道，"越强大的存在，越难降临下界。所以他们只能通过代理人行事，比如血煞宗。"
夏长生想起青铜门内的经历，突然明白为何初代门主留言说"得我传承，承我大劫"。原来长生门与上界仙人的恩怨，如今落在了自己肩上！
"现在你们明白处境有多危险了吧？"老余严肃地说，"不仅是血煞宗，整个东洲的魔教都可能成为你的敌人。一个飞升名额，足以让那些老怪物疯狂。"
洞内一时沉默。灵泉汩汩流淌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前辈有何建议？"夏长生最终打破沉默。
老余眼中精光一闪："去长生界。那里是初代门主开辟的小世界，外人无法进入。只要到了那里，你就安全了。"
"长生界在哪？"苏沐清问。
"原本的入口早已毁于大劫。"老余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缺的玉盘，"这是'界钥'的碎片，能感应到最近的空间节点。根据我的推算，下一个开启地点在..."
他话未说完，突然脸色一变，猛地看向洞口："有人来了！"
几乎同时，夏长生心口一痛，两颗心脏再次出现排斥反应。修为瞬间从筑基初期跌到炼气八层，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隐藏气息！"老余低喝，袖中飞出三道符箓贴在洞口，形成一道透明屏障。
三人屏息凝神，只听洞外传来沙沙脚步声，接着是一个阴冷的声音：
"奇怪，明明感应到劫火波动，怎么突然消失了？"
另一个声音回应："继续找！宗主说了，活捉那小子，重重有赏！"
脚步声渐渐远去，夏长生长舒一口气。老余却眉头紧锁："不对劲...他们追踪的不是普通气息，而是劫火特有的波动。"他严肃地看向夏长生，"你体内的劫火不稳，会周期性散发波动，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办？"夏长生强忍心痛问道。
老余沉吟片刻，突然伸手按在夏长生心口："放松，让我看看你的九窍玲珑心。"
一股温和而浩瀚的灵力探入体内，夏长生惊讶地发现这股灵力竟与《长生经》同源！两颗躁动的心脏立刻平静了些许。
"果然如此。"老余收回手，"你体内有两颗九窍玲珑心，一颗是天生，一颗来自仙尸。虽然初步融合，但远未达到'九窍归一'的境界。"
"九窍归一？"
"就是两颗心脏完全融合，形成真正的长生圣体。"老余解释道，"届时九窍贯通，劫火自稳，再不会出现修为暴跌的情况。"
夏长生苦笑："我也知道融合越彻底越好，但不知具体方法。"
"方法就在《长生经》最后两卷。"老余看向苏沐清，"护法应该知晓。"
苏沐清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您是说...满月仪式？"
老余点头："正是。护法一族的血脉之力能调和两颗心脏的排斥，尤其在满月之夜效果最佳。"他看了看洞外，"巧了，明晚就是满月。"
夏长生看向苏沐清，后者微微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具体要怎么做？"夏长生问。
老余起身走向灵泉："不急，先解决眼前麻烦。"他从泉中舀出一瓢水，水中竟有点点金芒闪烁，"这是'灵髓液'，能暂时稳定你的心脏。喝下它，至少三天内不会再有排斥反应。"
夏长生接过水瓢一饮而尽。液体入腹，化作一股清凉气流涌向心口，两颗心脏如沐春风，立刻安稳下来。更神奇的是，修为不仅恢复，还略有精进，达到了筑基初期巅峰！
"多谢前辈！"夏长生由衷感激。
老余摆摆手："别急着谢。灵髓液只能治标，真正的解决之道还在明晚的仪式。"他转向苏沐清，"丫头，你准备好了吗？"
苏沐清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护法职责所在。"
她的语气平静，但夏长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想起老余之前说的"誓言漏洞"，他若有所思。
夜深了，老余去洞口守夜。夏长生和苏沐清在洞内各自打坐调息。月光从缝隙中渗入，在地上画出斑驳银纹。
"苏师姐。"夏长生突然传音，"关于护法誓言..."
"不必多说。"苏沐清打断他，眼睛依然闭着，"我既立誓，自当遵守。"
夏长生摇头："我不是要你违背誓言。只是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
苏沐清睁开眼，月光下她的眸子如寒潭般清冷："修仙界何来公平？弱肉强食，实力为尊。我实力不如你，自然..."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夏长生忍不住提高声音，又赶紧压低，"我从未把你当下属看待。在玄天宗时你是高高在上的天才师姐，我只是个废物弟子。现在情况反转，但我对你的敬重从未改变。"
苏沐清怔了怔，眼中冰霜稍融："夏长生，你太天真了。护法誓言不是儿戏，它改变的不只是我们的关系，还有..."她指了指自己眉心，"我的道心。"
夏长生这才注意到，苏沐清眉心那个银色符文比初见时更加明显了，而且隐约有向四周蔓延的趋势。
"这是..."
"护法印记。"苏沐清轻触眉心，"随着时间推移，它会逐渐覆盖我的全身，最终将我彻底转化为'工具'——只为守护圣子而存在的工具。"
夏长生如遭雷击："怎么会这样？《长生经》上没提过啊！"
"因为这不是长生门本意，而是后来添加的'保险'。"老余的声音突然插入，老人不知何时已回到洞内，"初代门主仁慈，但第三代门主生性多疑，担心护法叛变，就在传承中动了手脚。"
他走到苏沐清面前，叹息道："丫头，你接受的传承是被污染过的。"
苏沐清脸色发白："有解救之法吗？"
"有。"老余肯定地说，"完全体的九窍玲珑心可以净化护法印记。但必须是在圣子自愿的情况下。"
他看向夏长生，意味深长地道："换句话说，要救她，你必须先完成九窍归一，然后主动为她解除誓言。这过程会消耗你三成修为，愿意吗？"
夏长生毫不犹豫："当然！"
苏沐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别过脸去，但夏长生分明看到一滴晶莹划过她的脸颊。
老余满意地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明晚满月，我们举行仪式。"他顿了顿，突然严肃起来，"不过在此之前，有件事你们必须知道。"
老人走到初代门主画像前，恭敬一拜，然后从画像后方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这是门主留下的最后讯息，只有圣子与护法同在时才能开启。"
他将铁盒放在石桌上，示意夏长生和苏沐清同时将手放在盒盖上。两人照做，铁盒顿时发出"咔哒"轻响，缓缓打开。
盒中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八个字：
"劫火现世，天门将开。"
夏长生不明所以，却听老余倒吸一口凉气："果然...大劫将至！"
"什么意思？"苏沐清问。
老余面色凝重："传说当九窍玲珑心与长生劫火同时现世时，通往仙界的'天门'将短暂开启。届时，不仅是下界修士，连上界仙人也可能趁机下凡！"
他看向夏长生，眼中满是忧虑："小子，你身上的担子，比想象中还要重啊..."
洞外，月亮悄悄躲进云层，仿佛也不忍听闻这沉重的预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