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大气。
我拿着九万两千块的装修预算,跑了七家装修公司比价,最后选了最便宜的那家,自己盯工地。
盯了四十天。
每天下班赶过去,看进度、跟工头确认细节。地砖拼花对不对、插座留够了没有、厨房台面的高度合不合适。
有一天加班到九点才过去,发现瓦工把客厅的踢脚线装反了。我让他们拆了重来,对方嫌麻烦,说“反正看不出来”。
我蹲在地上指着踢脚线和地砖的缝隙说:“这叫看不出来?”
他们拆了。重装了。
装完那天,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新房里,拍了张照片发给赵建军。
他回了两个字:“不错。”
就这两个字。
我的手机相册里有三百多张装修照片。
从毛坯到完工。从水电改造到刷墙到铺地到买家具。
每一张都是我拍的。
每一分钱都是我付的。
可现在,一个头一次踏进这个门的女人站在客厅说“老气”。
她说的时候,赵建军笑了。
赵建军走的第四年,我无意间看到一条朋友圈。
是赵建军的战友刘凯发的。配了张聚餐的照片,好几个人坐在一起,赵建军坐在最右边。
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长头发。
我放大了那张照片。
模糊,但看得出来,那个女人在跟赵建军说话。赵建军低着头,在笑。
我第一次见他笑成那样。
不是“不错”那种敷衍的笑。
是真的在笑。
我截了那张图。存了。
没问他。
问了能怎样呢?他说是战友的朋友,说是路过聚餐碰巧坐一起,我又能说什么?
但从那以后,我再给他打电话,会留意背景音。
有两次,我听到了一个女人的笑声。
很远,很轻,听不清在笑什么。
但我听到了。
第三年开始给赵建军转生活费是一千,第四年他说“部队涨了津贴,不用你给我转了”。
但每个月给婆婆的一千没停。
我算过一笔账。
每月给婆婆一千,五年就是六万。婆婆住院那次,我前前后后掏了一万二。逢年过节买东西寄回去,零零散散加起来小一万。
赵建军不知道这些数字。
他从来没问过。
我也没主动说。
说了像什么?像在讨债。
我不想讨债。那时候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算账。
可一家人会让你搬走吗?
那天晚上赵建军和孙雪走了。说是先去酒店住。
走之前赵建军说了句:“你冷静想想,别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是那个被孙雪说“老气”的沙发。
我买的时候试坐了三家店,最后选了这个,因为它的灰色最耐脏。一个人住,没时间总洗沙发套。
客厅很安静。
冰箱嗡嗡响。
手机亮了一下。
是杨慧发来的消息:“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呗。”
我没回。
手机屏幕暗了。
又亮了。
刘桂兰的微信:语音消息。
我点开。
“小周啊,建军跟我说了。这事呢,你别着急上火。你嫁过来这几年,吃了苦,妈都看在眼里——”
停顿了一下。
“但是呢,建军这孩子在部队待了这些年,也不容易。他要是心里有人了,你说硬绑着也没意思,对不对?你还年轻,再找一个不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