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4:43:28

嘶——

纵使早有风声,百官听罢仍倒抽冷气,瞠目结舌。

“哈哈哈!”

庆隆帝抚掌大笑,“上回北边传捷报,是哪年的事了?”

“三年前,卫将军在蓟县砍了两百余骑,便封了‘破虏’?呵!”

“那今日斩代善、破两旗、歼敌万余,该赐什么?赐一座金山?还是赐朕的龙椅?!”

满朝文武额头沁汗,尤其一众武将,脊背发凉。

这话既是夸功,更是点名鞭挞——夸的是血性胆魄,打的是尸位素餐!

“痛快!太痛快了!”

庆隆帝竟不顾天子威仪,霍然起身,厉声喝道:

“贾瑛单骑陷阵,连挑数将,三千破万,直取代善首级!努尔哈赤若在世,怕是已在盛京哭断肝肠!”

代善是谁?

金国皇次子,长兄早夭,实为储君之尊;

弓马娴熟,战无不克,四贝勒中首屈一指,连金主都称其“国之柱石”。

如今人头落地,血未冷,首已悬!

怎能不震骇?

“传——贼酋首级!!!”

天子令下,宦官疾传,禁卫接力,一声叠一声,层层递进——

最后,十二名肺活量惊人、嗓门震天的金吾卫齐吼:

“传——贼酋首级!!!”

声浪翻涌,撞在宫墙之间,久久不散。

这才叫真正的——天威浩荡!

只见早有预备的北军小校,双手哆嗦着托起那只漆木匣子,里面盛着代善血迹未干的首级,一步步挪上金殿。

他脊背佝偻得几乎贴到膝盖,脖颈僵直,眼皮死死压着地面,连一丝余光都不敢往上瞟——生怕那股迫人的天威,劈头盖脸砸下来。

天子之威,岂是凡俗能直面?

宦官疾步上前接过匣子,指尖轻掀盒盖验看真伪,随即躬身捧至御前,亲手呈予庆隆帝过目。

满朝文武,霎时静得连衣袖摩挲声都听不见。

“好!!!”

庆隆帝喉头一哽,怒极反笑,猛地挥袖一扫——那颗头颅裹着腥气腾空飞出,在青砖地上“咚咚咚”连撞十几下,才歪斜停住,断颈处血珠子还一颤一颤地往外渗。

几个胆气薄的官员当场腿软,牙关打颤,身子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这些平日锦袍玉带、山珍海味养出来的老爷们,几时亲眼见过这般淋漓血相?

庆隆帝自己胃里也翻江倒海,额角青筋直跳,却硬生生把呕意咽回去,厉声喝道:

“不是都说金人青面獠牙、生啖人肉、刀枪不入么?”

“睁眼看看!脑袋照样落地,热血照样喷溅!”

“传旨——赏!重重地赏!!!”

话音未落。

殿外已悄然立着一人——贾政被小黄门引着缓步而入,衣袍整肃,神色却掩不住几分恍惚。

百官自然识得他。

偌大一个荣国府,如今朝中真正拿俸禄、办差事的,也就只剩他一个读书人了。

可今日之后,怕是要彻底改写了。

戴公公清嗓再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荣国公嫡裔、奋武校尉贾瑛,勇冠三军,于北境鏖战中阵斩逆酋代善,功震朔野,气壮乾纲!”

“特晋封一等男爵,授神威将军衔,镇守清河要地!”

“另赐黄金百两、蜀锦十匹、翡翠玉马一双……”

殿内。

贾政垂首听着,心头像被重锤擂过,又酸又烫。

他一个执笔弄墨的文官,竟差点脱口骂出粗话来。

贾瑛才多大年纪?

竟已裂土封爵!

一等男爵——那是正二品的实权品阶,岁俸双倍,且世袭罔替,子孙承荫,代代不绝!

反观他自己,在工部熬油似的苦干多年,清廉自守,勤勉尽责,到头来升迁慢得如同蜗牛爬墙,还不及贾瑛短短数月间踏上的台阶高!

贾政强忍鼻酸,双膝微屈,代侄领旨:

“臣贾政,代奋武校尉贾瑛叩谢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旨入手那刻,指尖冰凉发麻,仿佛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从此,瑛哥儿是正经勋贵了;瑛哥儿的儿孙,也能堂堂正正顶着爵位立身扬名。

再瞧他自己呢?

虽顶着荣国府当家人的名分,可儿子宝玉若科场失意,连个秀才都捞不上,那贾家就真要断了官脉,沦作商贾之家,被人指着脊梁骨说“簪缨之后,不过市井”。

悲哉!恨哉!

稍后。

庆隆帝又简略颁了其余将校的功劳簿,只道大军凯旋后再行厚赏。

满朝唏嘘不止。

近些年靠军功封爵者,寥寥无几;更别说如此年轻便一步登天,叫人怎能不暗自咂舌、浮想联翩?

午朝散罢。

贾政攥着明黄圣旨走出宫门,心口沉甸甸的,一半是喜,一半是烫。

另一边。

宫中赏赐的金锭、绫罗、珠玉,早由宦官宫人指挥着,一箱箱抬进荣国府大门,排成长龙。

贾政仰头望天,长叹一声:

“真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啊!”

“散尽千金,终有复来日!”

“凤丫头——这门亲,真真是嫁对了!”

荣国府内。

阖府女眷并大小丫鬟,早已围在贾母身边翘首张望。

尤其是贾母。

身为贾府定海神针,她比谁都明白:一个世家的根,不在老宅有多阔,而在后辈有没有功名撑腰。

哪怕只是个五品武职,也意味着贾家血脉里重新燃起了火种。

至少,不至于一代不如一代,眼睁睁看着门楣倾颓。

“老太太!”

“宫里来消息啦!快请老太太示下!”

忽见一个穿锦缎的小厮,撒开脚丫子冲进垂花门,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喜!天大的喜事!”

“恭喜老太太!恭喜大太太!恭喜瑛少奶奶!”

“夏公公刚派人传话——三爷受封一等男爵,准世袭罔替!”

“宫里赏赐的金银细软,马上就要进门啦!”

这话一落,满屋子人全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按说贾母出身金陵史家,见过的荣宠何止百次?

可这一回不同——

自先祖荣国公薨后,贾府已有三十多年没出过新爵了。

怎叫她不眼热、不心颤、不喜极而泣?

“凤丫头!快叫凤丫头来!”

王熙凤还懵着,贾母一把攥紧她的手,笑得眼角全是泪纹:

“这下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