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下心腹策马绝尘,星夜兼程,将代善人头快马递送京师。
朝堂震动!百官失语!
荣国府。
正午开饭时分。
寻常百姓尚且两餐果腹,贾府却是钟鸣鼎食之家,一日三膳乃至四膳皆寻常事。
贾政掐着晌午歇息的空档回府用饭,顺道考问贾宝玉等人在族学里的课业进境。
后堂暖阁里,贾母望着孙辈们一一进来,心头熨帖。
探春、迎春虽年纪稚嫩,却个个眉目清朗、举止从容,小小年纪已能把《论语》《孟子》倒背如流——全赖老太太日日耳提面命、手把手调教。
再瞧王熙凤这孙媳妇,越看越顺眼,只可惜她嫁的是次房之子,若许给长房嫡孙,那才真叫珠联璧合。
“咦?”
“好端端的少奶奶,怎穿得这般素净?”
贾母目光一扫,忽觉王熙凤今日格外不同。
身上锦缎虽是上等云锦,可头上无珠翠,腕上无金镯,连耳垂都空荡荡的。
王熙凤低头绞着手帕,脸微微泛红,支吾不语。
丫鬟平儿抢着开口:“老太太您还不知道呢!”
“瑛三爷出征前招兵买马,银钱流水般出去,全是咱们奶奶贴进去的!”
“连压箱底的嫁妆都……”
话未落地,王熙凤急忙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平儿一下,摇头示意打住。
众人却已心照不宣。
贾母怔了怔,随即点头叹道:
“怪道你这几日衣裳总来回换这几件!”
“鸳鸯——”
“饭后把今年备下的岁银提前拨给奶奶,再挑一匹我屋里新收的苏绣送去。男人在外豁出性命,家里断不能让媳妇寒了心!”
略一顿,又扭头吩咐管账的王夫人:
“下月起,贾瑛屋里月例加一两,从我私房里支!”
王夫人立马拉下脸来,酸溜溜道:
“老太太这话可就见外了!”
“一两银子,府里账上还掏得起,何苦动您的体己?”
“只是这钱花得实在冤——”
她一把攥紧王熙凤的手,眼圈微红:
“我的好侄女啊……”
“刚过门就守活寡,连陪嫁的金玉首饰都一股脑儿塞给瑛哥儿!”
“你傻不傻?万一他回不来,你图个啥?”
她想起哥哥王子腾私下所言,认定贾瑛此去凶多吉少,这笔嫁妆,怕是打了水漂。
满屋人闻言,齐刷刷望向王熙凤,眼神里全是怜惜,甚至带点不解——
王家嫡长女出嫁,妆奁何止千金?
私房钱、田契、铺面、金银细软,少说也有三四千两!
全搭进去了?
这不是糊涂透顶,是什么?
王熙凤张了张嘴,想替贾瑛争一句——她认准的人,从来不是凡夫俗子。
可话到嘴边,终是咽了回去。
正当众人唉声叹气,暗叹她情迷心窍之际——
门外小厮跌跌撞撞闯进来,嗓音发颤:
“政二老爷!宫里急召!陛下点名要文武百官即刻入宫,午朝议事!”
“连您也得立刻进宫面圣!”
什么?
满座愕然。
贾政不过从五品员外郎,寻常朝会都轮不上露脸,更别说这多年不见的午朝!
大乾开国以来,午朝屈指可数——
上一回,还是金兵铁蹄踏破北境、直逼神京城下的危急关头!
贾政霍然起身,急问:“可打听到究竟出了何等大事?”
赖大忙答:“方才已托小黄门问明白了!”
“北地大捷!征北大军一举击溃金国铁骑,宫里上下都在传!”
“说是——开国以来头一遭的大胜!”
“而且听说,跟咱们贾府的瑛三爷脱不开干系!”
“圣上口谕——着二老爷即刻入宫面圣!”
话音刚落,
王夫人等人齐齐僵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王熙凤更是惊得小嘴微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半晌回不过神。
莫非……是贾瑛立下大功了?
贾政也是一愣,将信将疑,声音发颤:“难不成真是瑛哥儿建了奇功?快!快取我的朝服来!快啊——!”
他那副模样,简直如火烧眉毛。
做了一辈子从五品闲职,连紫宸殿的门槛都没迈进去过一回。
这可是头一遭奉召面圣!
更别说还是十年难遇的午朝!
贾政火急火燎冲去更衣,只留下满屋女眷炸开了锅:
“姐姐这回可真要烧高香了!”
“瑛哥儿真砍了金人的大人物?”
“姐姐这笔银子,花得比金子还亮堂!”
王夫人却脸皮发烫,坐立不安。
方才她还当众笑王熙凤傻气、拎不清,转眼就被人狠狠抽了一记响亮耳光。
她强撑着面子,硬邦邦道:
“有什么稀罕的!”
“一个小小校尉,能有多大出息?既承不了荣国府的爵,又进不了内阁,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的末流武官罢了!”
迎春她们碍着她是当家太太,只能垂首不语,谁也不敢接腔。
贾母却沉下脸,眉心拧起:“末流武官?”
“你这是在说景言?”
可不是嘛!
贾政虽顶着敕造荣国公的名号,实则就是个从五品虚衔,连早朝都轮不上,更别提面圣议政。
王夫人霎时涨红了脸,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砸得格外响。
幸而贾政不在跟前——否则怕不是当场气得掀了茶几!
她慌忙结结巴巴想圆场,偏又词不达意、文理不通,反倒让贾母眉头锁得更深。
可这……真只是个“末流武官”吗?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玉阶之上,戴公公一张粉面泛着油光,尖着嗓子拖长调子喊。
这不过是走个过场。
大中午开朝会,哪是寻常事?
必有惊天军情!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心里直打鼓,却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正猜疑间,龙椅之上——
庆隆帝一身明黄龙袍,声如洪钟:
“诸卿不必惶然!”
“北疆捷报飞至,牛大将军亲书战功名录,戴权,宣旨!”
话音未落,内监总管戴权已踏前半步,嗓音清越:
“七月十五,牛继宗率征北大军于莽山迎击金人正红、正黄两旗精锐,鏖战一日,斩敌逾万,缴获辎重千乘以上。”
“另,荣国公嫡裔、奋武校尉贾瑛,阵前手刃红甲将三人、白甲将一人;率三千铁骑破阵直入,于万军丛中枭代善首级——此乃金国四大贝勒之首,统帅八旗半壁,威震辽东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