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4:43:15

帐下心腹策马绝尘,星夜兼程,将代善人头快马递送京师。

朝堂震动!百官失语!

荣国府。

正午开饭时分。

寻常百姓尚且两餐果腹,贾府却是钟鸣鼎食之家,一日三膳乃至四膳皆寻常事。

贾政掐着晌午歇息的空档回府用饭,顺道考问贾宝玉等人在族学里的课业进境。

后堂暖阁里,贾母望着孙辈们一一进来,心头熨帖。

探春、迎春虽年纪稚嫩,却个个眉目清朗、举止从容,小小年纪已能把《论语》《孟子》倒背如流——全赖老太太日日耳提面命、手把手调教。

再瞧王熙凤这孙媳妇,越看越顺眼,只可惜她嫁的是次房之子,若许给长房嫡孙,那才真叫珠联璧合。

“咦?”

“好端端的少奶奶,怎穿得这般素净?”

贾母目光一扫,忽觉王熙凤今日格外不同。

身上锦缎虽是上等云锦,可头上无珠翠,腕上无金镯,连耳垂都空荡荡的。

王熙凤低头绞着手帕,脸微微泛红,支吾不语。

丫鬟平儿抢着开口:“老太太您还不知道呢!”

“瑛三爷出征前招兵买马,银钱流水般出去,全是咱们奶奶贴进去的!”

“连压箱底的嫁妆都……”

话未落地,王熙凤急忙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平儿一下,摇头示意打住。

众人却已心照不宣。

贾母怔了怔,随即点头叹道:

“怪道你这几日衣裳总来回换这几件!”

“鸳鸯——”

“饭后把今年备下的岁银提前拨给奶奶,再挑一匹我屋里新收的苏绣送去。男人在外豁出性命,家里断不能让媳妇寒了心!”

略一顿,又扭头吩咐管账的王夫人:

“下月起,贾瑛屋里月例加一两,从我私房里支!”

王夫人立马拉下脸来,酸溜溜道:

“老太太这话可就见外了!”

“一两银子,府里账上还掏得起,何苦动您的体己?”

“只是这钱花得实在冤——”

她一把攥紧王熙凤的手,眼圈微红:

“我的好侄女啊……”

“刚过门就守活寡,连陪嫁的金玉首饰都一股脑儿塞给瑛哥儿!”

“你傻不傻?万一他回不来,你图个啥?”

她想起哥哥王子腾私下所言,认定贾瑛此去凶多吉少,这笔嫁妆,怕是打了水漂。

满屋人闻言,齐刷刷望向王熙凤,眼神里全是怜惜,甚至带点不解——

王家嫡长女出嫁,妆奁何止千金?

私房钱、田契、铺面、金银细软,少说也有三四千两!

全搭进去了?

这不是糊涂透顶,是什么?

王熙凤张了张嘴,想替贾瑛争一句——她认准的人,从来不是凡夫俗子。

可话到嘴边,终是咽了回去。

正当众人唉声叹气,暗叹她情迷心窍之际——

门外小厮跌跌撞撞闯进来,嗓音发颤:

“政二老爷!宫里急召!陛下点名要文武百官即刻入宫,午朝议事!”

“连您也得立刻进宫面圣!”

什么?

满座愕然。

贾政不过从五品员外郎,寻常朝会都轮不上露脸,更别说这多年不见的午朝!

大乾开国以来,午朝屈指可数——

上一回,还是金兵铁蹄踏破北境、直逼神京城下的危急关头!

贾政霍然起身,急问:“可打听到究竟出了何等大事?”

赖大忙答:“方才已托小黄门问明白了!”

“北地大捷!征北大军一举击溃金国铁骑,宫里上下都在传!”

“说是——开国以来头一遭的大胜!”

“而且听说,跟咱们贾府的瑛三爷脱不开干系!”

“圣上口谕——着二老爷即刻入宫面圣!”

话音刚落,

王夫人等人齐齐僵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王熙凤更是惊得小嘴微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半晌回不过神。

莫非……是贾瑛立下大功了?

贾政也是一愣,将信将疑,声音发颤:“难不成真是瑛哥儿建了奇功?快!快取我的朝服来!快啊——!”

他那副模样,简直如火烧眉毛。

做了一辈子从五品闲职,连紫宸殿的门槛都没迈进去过一回。

这可是头一遭奉召面圣!

更别说还是十年难遇的午朝!

贾政火急火燎冲去更衣,只留下满屋女眷炸开了锅:

“姐姐这回可真要烧高香了!”

“瑛哥儿真砍了金人的大人物?”

“姐姐这笔银子,花得比金子还亮堂!”

王夫人却脸皮发烫,坐立不安。

方才她还当众笑王熙凤傻气、拎不清,转眼就被人狠狠抽了一记响亮耳光。

她强撑着面子,硬邦邦道:

“有什么稀罕的!”

“一个小小校尉,能有多大出息?既承不了荣国府的爵,又进不了内阁,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的末流武官罢了!”

迎春她们碍着她是当家太太,只能垂首不语,谁也不敢接腔。

贾母却沉下脸,眉心拧起:“末流武官?”

“你这是在说景言?”

可不是嘛!

贾政虽顶着敕造荣国公的名号,实则就是个从五品虚衔,连早朝都轮不上,更别提面圣议政。

王夫人霎时涨红了脸,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砸得格外响。

幸而贾政不在跟前——否则怕不是当场气得掀了茶几!

她慌忙结结巴巴想圆场,偏又词不达意、文理不通,反倒让贾母眉头锁得更深。

可这……真只是个“末流武官”吗?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玉阶之上,戴公公一张粉面泛着油光,尖着嗓子拖长调子喊。

这不过是走个过场。

大中午开朝会,哪是寻常事?

必有惊天军情!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心里直打鼓,却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正猜疑间,龙椅之上——

庆隆帝一身明黄龙袍,声如洪钟:

“诸卿不必惶然!”

“北疆捷报飞至,牛大将军亲书战功名录,戴权,宣旨!”

话音未落,内监总管戴权已踏前半步,嗓音清越:

“七月十五,牛继宗率征北大军于莽山迎击金人正红、正黄两旗精锐,鏖战一日,斩敌逾万,缴获辎重千乘以上。”

“另,荣国公嫡裔、奋武校尉贾瑛,阵前手刃红甲将三人、白甲将一人;率三千铁骑破阵直入,于万军丛中枭代善首级——此乃金国四大贝勒之首,统帅八旗半壁,威震辽东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