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碍事。”沈淄川却蹲下身，平视着甜甜，“怎么玩？”
康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还有些恍惚。
沈淄川……真的答应留下来吃饭？在她和徐曼丽这个简陋的、墙皮剥落、家具破旧的小房子里？
这太不像他了。
“康柠！发什么呆呢！”徐曼丽把她拽进厨房，压低声音，“我的天，咱们这小庙怎么请进了这尊大菩萨？快帮忙想想，做什么菜？”
她罕见地有些手足无措，在狭小的厨房里转来转去：“他说想吃家常菜……可他们这种公子哥儿说的话能信吗？嘴上说想吃家常菜，等真把家常菜端上去，没准儿皱眉头呢！”
康柠靠在洗碗橱边，还有些出神：“他不是说了要吃家常菜？”
“哎呀我的傻妹妹！”徐曼丽戳了戳她的额头，“你没听过那个慈禧太后的故事吗？老佛爷逃难时吃过玉米面窝窝头，后来回宫了想吃，御厨敢真做玉米面的？不得用栗子面做成窝窝头的样儿？一个道理！”
康柠听了，没觉得这个比喻多恰当。她看着客厅里——沈淄川正坐在小板凳上，认真听甜甜“主持节目”。小姑娘拿着个玩具话筒，咿咿呀呀地唱着儿歌，沈淄川居然真的在鼓掌。
“是他自己要留下来的。”康柠轻声说。
“也对……”徐曼丽叹了口气，拉开冰箱，“那咱们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冰箱里空荡荡的——两人平时工作都忙，甜甜在楼下张奶奶家搭伙，她们除了周末很少开火。冷冻层有几块冻肉，冷藏室只有两个西红柿、几个蔫头巴脑的尖椒，还有半颗白菜。
“做个西红柿炒蛋吧……”徐曼丽翻找着，“鸡蛋……哎呀坏了！最后一个鸡蛋早上给甜甜煮了！我今儿还说要去买呢！”
她懊恼地拍了下脑门。康柠却平静地说：“那就做西红柿拌白糖。”
“他会吃吗？”
“也许吧。”
康柠说着，目光又飘向客厅。沈淄川不知什么时候把毛呢外套脱了，只穿着浅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手肘。此刻他正接过甜甜递过去的“话筒”，被小姑娘硬拉着唱儿歌。
他明显不会唱，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甜甜却高兴得直拍手：“叔叔唱得好！”
徐曼丽也看见了，啧啧称奇：“真看不出来，小沈总还有这耐心……对了，阳台上还有几个土豆！”
两人翻箱倒柜，最终凑出四个菜：主菜酸菜炖大骨头，凉菜西红柿拌白糖，素菜尖椒土豆丝，主食兼汤的疙瘩汤。
徐曼丽看着摆上桌的四个碗盘，越看越心虚：“这是不是……太寒酸了？”
康柠没说话，只是把筷子摆好。
吃饭时，沈淄川的表现让两人都意外。
他吃得很认真。大骨头炖得软烂，但他只夹了几块肉，更多是吃里面的酸菜——脆生生的酸菜丝就着米饭，他吃了大半碗。西红柿拌白糖，他用勺子舀着吃，酸甜的汁水浸透米饭，又吃了小半碗。疙瘩汤喝了整整两碗。
整个过程自然从容，没有一丝勉强或嫌弃。
徐曼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话也多了：“沈总，您还真爱吃咱们这粗茶淡饭啊！”
“很好吃。”沈淄川放下碗，纸巾擦了擦嘴角，“特别是这个酸菜，很正宗。”
“那可不！我妈自己腌的！”徐曼丽得意起来，“下回您再来，我回家再拿点！”
沈淄川点点头：“那就麻烦阿姨了。”
一顿饭吃得意外融洽。饭后，沈淄川又坐了会儿，陪甜甜看了会儿动画片，才起身告辞。
送走沈淄川，徐曼丽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我的妈呀……真没想到，小沈总这么接地气！”
甜甜抱着零食袋，美滋滋地说：“沈叔叔真好！他还会来看我吗？”
“当然会啦！”徐曼丽摸摸女儿的头，忽然想到什么，表情严肃起来，“不对……这事儿不对。”
康柠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动作一顿：“怎么了？”
徐曼丽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小沈总为什么一趟趟往咱们家跑？先是你生病他送，再是给你送药，今天又专门来看你，还留下来吃饭……”
康柠心里一紧——难道徐曼丽察觉了什么？
她握着碗的手微微发颤，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如果徐曼丽问起来，她该怎么回答？说实话？可那段契约婚姻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说谎？她不想骗徐曼丽。
在她心里，徐曼丽是恩人，是朋友，是这个冰冷城市里给过她温暖的人。当初她刚毕业做兼职，笨手笨脚差点搞砸活动，是徐曼丽手把手教她。后来她没地方住，也是徐曼丽收留她。
她记得徐曼丽离婚时的样子——为了争甜甜的抚养权，她几乎净身出户，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眼神却异常坚定：“妈妈只要你，别的什么都不要。”
那样的勇气，那样的决绝。
康柠想到自己的母亲。三岁那年，母亲离开时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这么多年，音信全无。
“曼丽姐，”她声音有些干，“你想说什么？”
徐曼丽神秘兮兮地把她拉进卧室，关上门，压低声音：“我怀疑……小沈总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康柠手里的碗差点滑落。
她瞪大眼睛看着徐曼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啊？”
“你别不信！”徐曼丽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你看啊，他为什么总来？为什么对甜甜这么好？为什么非要留下来吃饭？这些迹象，不得不让我怀疑……也许，他就喜欢我这种成熟的单亲妈妈呢？有钱人的口味，说不准的！”
康柠张了张嘴，那句“不是的”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徐曼丽——这个大大咧咧、热情直爽的女人，此刻眼里居然有了一丝罕见的、属于女人的忐忑和期待。虽然嘴上说着“怎么可能”，但那种被关注、被重视的感觉，还是让她脸颊微微泛红。
康柠忽然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
“曼丽姐，”她轻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小沈总真的对你有意思，你会怎么想？他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