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了!”徐曼丽想都没想就摇头,“我怎么会喜欢这种又无聊又刻板的人?整天板着张脸,话都不会多说几句,闷死了!”
康柠垂下眼,继续收拾碗筷。厨房窗户上凝结了一层雾气,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沈淄川今天在这里吃了一顿饭。
陪甜甜玩了游戏。
喝了三碗疙瘩汤。
这一切都真实地发生了。
可康柠却觉得,像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沈淄川发来的短信:
“今天的菜很好吃。谢谢。”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
*
除夕清晨,沈淄川推开窗,寒气混着爆竹的硫磺味扑面而来。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厚得透不过光。
可沈淄川的心情还是不错的。昨晚他睡得意外安稳。他想着今天要接康柠回家过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下楼时,张嫂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油锅滋滋响,炸丸子的香气弥漫整栋房子——这是沈家为数不多的、带着烟火气的时刻。
“妈,这么早?”沈淄川在餐桌边坐下。
穆晴面前摆着牛奶和面包,却没动。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听见声音转过头,勉强笑了笑:“睡不着。魏春昨晚来过电话。”
沈淄川接过咖啡的手顿了顿。那股清晨的好心情像被针刺破的气球,倏地漏了气。
“她听说你要带康柠回来过年,”穆晴压低声音,“没说什么难听的,但话里话外……不太高兴。说临舟身体不好,想念你爸,她想带临舟过来过年。”
“来这里?”沈淄川声音冷下来,“不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么?各过各的年。”
穆晴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你知道她的意思。她总觉得,这房子、这产业,都该是临舟的。临舟现在这样……她心里怨。”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沈淄川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瓷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爸还在,轮不到她说三道四。”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今天这场除夕宴,注定不会太平静。
魏春和沈临舟要来,意味着那些他极力掩饰的、畸形的家庭关系,将要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康柠面前。
私生子。小三。瘫痪的长子。歇斯底里的正室。
这些标签像肮脏的淤泥,他拼命想洗干净,却总在关键时刻重新糊满一身。而现在,他要带着康柠踏进这片泥潭。
沈淄川忽然觉得无所适从。他该怎么向康柠解释?说“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不堪”?还是假装这一切都很正常?
“淄川,”穆晴轻声唤他,“要不……你跟康柠说说?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沈淄川摇摇头。怎么说?从何说起?难道要告诉她,你嫁进的是一个多么荒唐的家庭?
他最终只是说:“我自己处理。”
*
上午十点半,沈淄川开车到研吉小区。
康柠已经等在楼下。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羊毛大衣,头发仔细地梳过,在脑后挽成松散的发髻。手里提着两个礼盒,包装不算精致,但扎得很用心。
“沈总。”她上车,把礼盒放在后座,“徐曼丽帮我准备的,说是过年不能空手。”
沈淄川看了一眼——榛蘑和人参,都是东北特产。礼不重,但心思到了。
“其实不用。”他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
“应该的。”康柠系好安全带,声音很轻,“毕竟是……第一次在家里过年。”
她说“家里”时,语气有些迟疑。沈淄川听出来了,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忽然很想掉头,带她去别的地方。去海边,去山顶,去任何没有沈家那些破事的地方。
但他最终只是启动了车子。
“康柠。”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她转过头。
“今天……”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不敢看她的眼睛,“家里可能会来……其他人。我大哥,和他母亲。”
康柠安静地听着。
“他们可能不太友善。”沈淄川顿了顿,“如果有人说难听的话,不用忍着。你是我带回来的人,没必要受委屈。”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像在用力抓住什么。
康柠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她没有多问。
什么也没有问。
这种不过分的体贴,反而让沈淄川更难受。他宁愿她问,宁愿她表现出好奇或者担忧,而不是这样平静地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