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别墅,今日张灯结彩。
这里空了好些年头,今年布置的格外用心。
大门上贴的金字春联是请省书协会的写的,院子里挂的红灯笼是定制的,连门口摆的盆桔都是特意从南方空运来的。
一切看着都很完美。
沈淄川带着康柠走进客厅时,沈远行和穆晴已经在等了。
“爸,妈。”沈淄川牵起康柠的手——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康柠都愣了一下,“我们回来了。”
康柠跟着叫人:“叔叔,阿姨。”
两个人也没有举行仪式。
康柠没有改口。
好在沈远行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来了就好。”沈远行今天穿了件深红色唐装,气色不错,“坐吧,路上冷,喝点热茶。”
穆晴起身拉康柠坐下,温柔地打量她:“气色比上次好多了。”
正说着话,张嫂端来果盘和点心。穆晴递给康柠一块枣糕:“尝尝,张嫂特意做的,小时候淄川最爱吃这个。”
康柠接过,小口吃着。枣糕很甜,软糯,带着红枣特有的香气。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沈淄川——他正和父亲说话,侧脸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
*
下午三点,雪终于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沫,纷纷扬扬,很快将院子染成一片洁白。客厅落地窗前,康柠静静看着外面的雪景。
沈淄川从书房出来,走到她身边。
“看什么?”他问。
康柠轻声说,“今年的雪真多。”
她说着,尽管身处陌生的氛围,她却觉得十分安心。
沈淄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大雪无声,世界一片纯白。远处城市隐约的轮廓在雪幕中模糊,像一幅水墨画。
“小时候,”沈淄川忽然开口,“我最喜欢下雪天。因为只有下雪,我妈才会允许我在院子里玩。”
康柠转头看他。
“她说,雪干净,能把所有脏东西都盖住。”
这话说得平淡,但康柠听出了里面的苦涩。她想起沈淄川的处境——他这种家庭,小时候过得并不容易。
“现在也喜欢吗?”她轻声问。
沈淄川沉默了几秒,摇头:“现在觉得,雪盖住的只是表面。底下的东西,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就像这个家。
表面光鲜亮丽,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谁也没再说话。只有雪花扑在玻璃上的簌簌声,和客厅里隐约的电视声。
那一刻,康柠忽然觉得,她和沈淄川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爱情,不是亲密,而是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
他们都是这个世界里的“外人”。一个是被家族轻视的私生子,一个是被原生家庭抛弃的女儿。都在努力地、笨拙地,想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沈淄川侧头看她。康柠的睫毛很长,在雪光的映照下,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鼻尖微微发红,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思考什么。
他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脸。
想知道那层平静的表面下,是不是也和他一样,藏着许多不安和孤独。
但他最终只是移开视线,轻声说:“冷吗?要不要加件衣服?”
康柠摇摇头:“不冷。”
她的手却无意识地缩进了大衣袖子里。
沈淄川看见了。他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康柠身体微微一僵。
“手这么冰。”沈淄川说,声音很轻,“还说不冷。”
他的手很大,很暖,完全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康柠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掌心相贴的地方,温度一点点传递过来。
*
傍晚五点半,年夜饭快要开始的时候,不速之客来了。
门铃响起时,张嫂去开门。然后,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魏春推着沈临舟的轮椅,站在门口。
她穿着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外面披着昂贵的皮草,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容精致得像个面具。而轮椅上的沈临舟——苍白,瘦削,眼神阴郁。
沈淄川感觉到康柠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他握紧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哟,都在呢。”魏春先开口,声音尖利,“远行,我带临舟回来过年,你不会不欢迎吧?”
沈远行脸色沉下来,但到底没说什么,无论他自己在外面怎么折腾,可发妻长子,在他心里的分量都是重的。他点了点头:“进来吧。”
穆晴站起身,勉强笑着:“魏姐来了。临舟,最近身体怎么样?”
“托你的福,还活着。”沈临舟道,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康柠身上。
那眼神像刀子,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康柠站起身,礼貌地点头:“魏阿姨,大哥。”
魏春打量着她,从头发丝到脚后跟,然后扯了扯嘴角,说道:“这就是康柠?比照片上看着普通。”
这话说得轻飘飘,但字字带刺。
沈淄川松开康柠的手,往前站了半步,把她挡在身后,声音平静:“大过年的,说点吉利话。”
“我说什么了?”魏春挑眉,“我说她普通,难道不是实事求是么?要不应该怎么形容,国色天香?”
沈远行咳嗽一声:“行了,都坐下吧。准备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