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我熬了六小时的鸡汤全倒了,理由是:「我儿子不爱喝汤。」
可前一天,她还让我给小叔子送了一整只炖鸡。
我什么都没说,默默收拾好厨房。
从那天起,我顿顿在外面吃。
一周后,婆婆终于忍不住了:「你这个媳妇怎么当的?连饭都不做了?」
我看着她:「妈,您不是说儿子不爱喝汤吗?我怕做的不合心意,就不做了。」
「再说了,我一个人吃食堂挺好的,省得浪费。」
婆婆气得说不出话。
老公回来打圆场,我只说了一句:「要么你妈做,要么你做,反正我是不做了。」
我推开厨房门。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扑面而来。
然后我看见了。
张兰,我的婆婆,正端着我那口紫砂锅,把里面熬了六个小时的汤,哗啦啦全部倒进水槽。
黄澄澄的汤汁卷着枸杞和红枣,打着旋消失在下水道口。锅里只剩下被炖得烂熟的鸡架。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那只老母鸡,是我托人从乡下特意买回来的,就是为了给上周刚做完小手术的沈洲补身体。
我守着灶火,文火慢炖了整整六个小时。
张兰放下锅,回头看到我,脸上没有波澜。
她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口气说:“我儿子不爱喝汤。”
我盯着空空如也的水槽,声音发紧:“昨天,您不是还让我给沈涛送了一整只炖鸡?”
沈涛是沈洲的弟弟,我那个游手好闲的小叔子。
张兰把锅重重往灶台上一放,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是他,这是你老公。沈洲不爱喝就是不爱喝。”她眼皮都没抬一下,“锅你洗一下。”
我胸口堵得厉害,像塞了一大团湿棉花,喘不过气。
我什么都没说。
弯腰,从橱柜里拿出垃圾袋,把水槽里堵着的鸡架和药材一点点捡进去。然后用清洁剂,一遍一遍刷洗油腻的池壁,直到不锈钢反出冰冷的光。
我把整个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那天起,我没再进过厨房。
早晨沈洲上班后,我也出门,去公司以前常去的那家早餐店吃一碗小馄饨。中午和晚上,就在附近单位的食堂解决。食堂的饭菜虽然简单,但热乎乎的,吃下去胃里很舒服。
我一个人吃,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担心自己的心血被当成垃圾。
一个星期后,家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没人洗的碗堆在水槽里,地板上蒙着一层灰,沈洲换下的脏衣服在卫生间积成了小山。
张兰终于忍不住了。
这天我吃完晚饭回来,她黑着脸坐在客厅沙发上,沈洲也在,脸色同样难看。
“你这个媳妇怎么当的?”张兰的质问像一颗石子砸过来,“家里乱成这样看不见吗?连饭都不做了?”
我换好鞋,把包放在玄关柜子上,看着她。
“妈,您不是说沈洲不爱喝汤吗?”我语气平静,“我怕做的别的菜也不合他心意,万一又浪费了,多不好。所以干脆就不做了。”
我顿了一下,补充道:“再说了,我一个人吃食堂挺好的,干净又省事。总比做了没人吃,还要倒掉强。”
“你……”张兰气得手指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沈洲赶紧站起来打圆场:“沁沁,你怎么跟妈说话呢。妈也是为了我好。”
为了我好?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五年,为了他辞掉工作、专心支持他创业的男人。
他知道那锅汤对我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他妈妈的偏心到了什么地步。但他永远只会说“她是我妈,你多担待”。
我的心,随着那锅鸡汤,一起冷掉了。
我不想再吵,也不想再听那些苍白无力的辩解。
我看向沈洲,只说了一句。
“要么你妈做,要么你做。”
“反正我是不做了。”
我说完那句话,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沈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兰则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呼吸都带着粗气。
我没再看他们,径直走回卧室,关上门。
世界清静了。
晚上沈洲进了卧室,带着一身疲惫。他坐在床边,没有像往常一样抱我,只是低声说:“沁沁,别这样。一家人,闹得这么僵不好看。”
我正在看书,头也没抬:“是你妈做得不好看,还是我做得不好看?”
他噎了一下,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妈那个人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她没什么坏心思的。你让着她点,啊?”
又是这套说辞。
我合上书,看着他:“沈洲,那锅汤,是我专门给你补身体的。她倒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刚动完手术?她没有坏心思,那是有什么心思?是盼着你好,还是盼着你不好?”
沈-洲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憋出一句:“她……她就是觉得沈涛一个人在外面,更需要照顾。”
“所以沈涛是她儿子,你就不是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就不能不这么计较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可以。”我点头,“所以我决定以后都不做了,这不就是让它过去吗?”
沈洲彻底没话了。
他拿了枕头,去了书房。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进入了一种冷战状态。
张兰大概是憋着一口气,真的自己动手做饭了。但她只做自己和沈洲的份,并且每顿都故意做得油腻辛辣,完全不顾沈洲的医嘱。
沈洲吃了两天,嘴角就起了泡,脸色也差了很多。
他开始自己点外卖。
于是,我们家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我吃我的食堂,沈洲吃他的外-卖,张兰吃她的重油盐饭菜。三个人,三个灶。
一个家,散得不像样。
这天是周五,沈洲下班比平时早,他提着一个蛋糕盒子,脸上带着些讨好的笑。
“沁沁,下周三是妈生日,我订了个蛋糕。”
我“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他把蛋糕放进冰箱,走过来拉我的手:“我的意思是,妈生日,你看……要不你辛苦一下,在家做一顿饭?就当给我个面子。我请了几个亲戚,总不能让妈在亲戚面前下不来台。”
我抽出手:“去饭店吧。”
“在外面吃多贵啊,而且哪有家里做得有心意。”
“我有心意,你妈敢吃吗?”我反问,“万一她觉得不合胃口,当着亲戚的面把桌子掀了,那不是更下不来台?”
沈洲的脸色沉了下去:“苏沁,你非要这样说话吗?”
“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 APP,“我把附近几家口碑好的饭店都看过了。这家‘聚福楼’的包厢不错,菜品也适合长辈。我来订,我来付钱,行吗?”
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用我的钱,订一桌饭,给她儿子不待见的媳妇的妈过生日。
这足够有诚意了吧。
沈洲盯着手机屏幕,嘴唇紧紧抿着。他大概是想发火,但看着我平静的脸,又把火气压了下去。
“……你看着办吧。”他扔下这句话,转身进了书房。
就在我准备下单的时候,张兰的手机响了。
她正在阳台收衣服,手机在客厅,我离得近,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沈涛”。
我没动。
电话响了很久,张-兰才慢悠悠走进来接起。她看了一眼卧室门口的我,拿着手机走回了阳台,还刻意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声音隔着门传来,断断续续,但有几个词很清晰。
“……又要钱?”
“……上个月不是刚给过……”
“……你哥他……”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张兰在阳台站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直接对我说:“下周我生日,别在外面订了,家里地方大,你多买点菜,做几个你拿手的。”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