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家也算认识，一直称呼先生小姐的也别扭。要是不介意，我随你家里人叫你宁宁行吗？你就叫我一声哥吧。”
“好，淮霆哥。”裴宁顺着他的话应道。
盛淮霆笑意深了些，语气还是不紧不慢。
“今天你能来，我很高兴。”
“之前裴家和江家的事，我多少听说过一些。知道你的经历后，对你也有些好奇和佩服，只是一直没机会见面。今天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他把她的位置摆得很郑重，但话说得真诚自然，这种被重视的感觉让裴宁心里微微一暖。
不过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只能比较干巴巴地说起场面话。
“能见到淮霆哥，也是我的荣幸。”
盛淮霆眼里的笑意更浓了，这种有点生涩的客套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真是可爱。
他看着裴宁面前的茶，“茶温应该差不多了，喝喝看合不合口味。”
“好，我尝尝。”裴宁端起茶盏。
茶汤清澈金黄，热气带着清雅的花果蜜香袅袅升起。
她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舌尖，带来清爽的甘甜，回味悠长。
“很好喝。茶香清雅，甜润醇和。”
记忆里，大山里的茶总是很苦的。
那里家家户户都会自己采茶炒制。也不知道是手法问题还是茶叶泡得太多了，那茶水喝下去满嘴都是涩味，也不回甘。
可能是那个味道太深刻了，以至于她出来后多年没再碰过茶水。
回到豪门后，陪着爷爷喝过的茶味道不错，今天的同样如此。
也就是这种不同，让她更清楚自己境遇的转变，往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这样想着，裴宁微微露出了笑容。
盛淮霆不知道小姑娘的心理活动，但见她带着笑，心情也跟着不错。
他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稍微润润喉。
盛淮霆不愧是世家子弟，从小受文化熏陶，连喝茶都看着很有几分矜贵气韵。
他缓声道，“还有一些茶喝起来也不错，以后可以一起品尝。”
放下茶杯，盛淮霆稍微正了正神色，语气依然温和，但多了几分坦诚。
“今天见面的原因，你我都明白。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裴宁点点头，认真听着。
“我和楚家小姐的婚约，是今年开春长辈定下的，本来计划在年前走流程。爷爷问过我的意见，我当时没什么异议。”
他语气平缓，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旧事。
“我以前心思多放在学习和公事上，没遇到喜欢的。再加上我父母也是长辈牵线定下的，婚后感情不错，所以我对这种安排并不排斥。”
“不过，可能是由于我有工作要忙，而楚小姐在国外读书，双方都不熟，这大半年来，我们没怎么沟通过，更没培养出什么感情。”
“楚小姐能在走流程前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免得将来互相耽误。”
裴宁已经知道内幕，然而盛淮霆说得坦荡，语气平和，言语间也留足了余地，修养可见一斑。
“楚家曾提议换个联姻对象，但我和爷爷都觉得不妥。既然信物没换，各种礼数也没开始，不继续牵扯，时间久了，这事也就淡了。”
盛淮霆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温和地落在裴宁脸上。
“爷爷和裴爷爷是老相识，听说你的事后，很欣赏你。正好我这边遇到了这种事，他就起了牵线的心思。”
“而我在听说了你的事后，也实在好奇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就想着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来见你一面，跟你认识一下。”
他把装着点心的白瓷碟子朝她那边轻轻推近了些，姿态放松，但眼神专注。
“说这些，一是交代一下我的过去，二是想让你知道，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应付长辈，是出于自己的本心。”
裴宁闻言，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
没想到这次相亲，盛淮霆居然不是在应付长辈，她的心弦紧了一下，放在腿上的手也不自觉蜷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特意跟自己说这些？
盛淮霆的话还在继续，声音沉静而可靠，说话内容明确，不拖泥带水。
“我没什么不良嗜好，性格还算稳定。”
他目光真诚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儿，“要说不好的地方，就是年纪比你大不少，平时工作也比较忙，在陪伴和交流方面，可能会打一些折扣，不过我尽量减小差距。”
裴宁已经听懂了潜台词，呼吸微滞，眼神也有些慌乱。
盛淮霆敏锐地捕捉到了对面女孩儿的变化，语气更加温和。
“抱歉，可能是我说话太直接了，但我想这样也能让你心里有个底。”
“当然，你也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只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判断就好。”
“如果你不排斥我，那就再好不过。如果你还需要时间考虑，那我们也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裴宁说到底也只是个19岁的小女生。以前是有男生喜欢过她，去做兼职的时候，也经常被要联系方式。
不过都被她以要打工攒钱给弟妹治病而劝退了。还没有什么恋爱经验。
眼前这个人，看着温文尔雅，说话稳重得体，实际上却暗藏强势。
什么叫先从朋友做起，那还不是以后可以不是朋友？看似有两种选择，其实也就一种。
他看中她了？
眼前的茶水热气蒸腾，让裴宁视线有些模糊，对方的面容隐藏在水汽间，让她有一瞬的恍惚，脸上开始出现热意。
裴宁连忙定了定神，抬眼看向盛淮霆。
“谢谢淮霆哥的坦诚和看重。嗯......我的情况，你大概也了解。”
盛淮霆点点头。
裴宁继续说，“我不是在世家成长起来的，没有什么才艺，不懂那些礼仪规矩，更不明白复杂的人情世故。”
她语气尽量平静，也不避讳自己的身世，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的生活习惯也已经养成，可能会比较难融入你们的圈子里.......”
“如果我们在一起，在社交应酬方面，我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甚至可能，会让你操心......”
“我觉得淮霆哥可以好好斟酌一下.......”
她还是想把话说明白。虽然她可以学，但很多东西不是学就能融会贯通的。同时她也想过得简单点。
盛淮霆听完，眉眼舒展，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我不需要那些，盛家也不需要。”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首先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做什么、怎么活，都看自己的本心，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他的目光温和而坚定。
“你好像不太喜欢太复杂的环境，那么，盛家可能正好适合你。”
“你应该也已经了解盛家，我家里人口简单，长辈开明，也没什么刻板的规矩。”
“至于其他亲戚，我们平时来往不多，不用费神。”
“说来也巧，我自己也不太喜欢交际，不过，既然已经回到这个环境，不管是留在裴家，还是将来……有幸迎你入盛家，有些场合恐怕很难完全避免。”
“我只能保证，如果真有那一天，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至于生活习惯，”他微微一笑，带着包容，“我也不是挑剔的人，我们可以慢慢磨合。”
最后，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把选择权温柔而郑重地交回她手里。
“所以，宁宁……你觉得，我还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