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她?一个小媳妇?”
“何主任,人家修好了大队的拖拉机。”钱秀梅说。
老何哼了一声:“那是拖拉机,这是磅秤,不一样。”
我没跟他废话。
走到磅秤前,蹲下看了看底座。
杠杆支点磨损了,刀口钝了,导致力臂比例偏移。
每次过秤,都会少称二两到半斤。
积少成多,一个月下来,社员要吃多少亏?
“有锉刀吗?”
老何不说话。
钱秀梅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把锉刀递给我。
二十分钟。
我把刀口修平,调整了支点位置,又用标准砝码校准了三次。
“称个东西试试。”
钱秀梅搬来一袋十斤的面粉,放上去。
指针稳稳地指在十斤。
一两不差。
老何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点儿表情。
不是感谢。
是那种“被一个小媳妇打了脸但又不得不服”的表情。
“行……行。”他从兜里掏出五块钱,“这是修理费。”
我没接。
“何主任,我不要钱。”
他一愣。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以后供销社的机器有毛病,都找我。”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我拿了条件,没拿钱。
五块钱是一次性的。
但“供销社的机器都找我”,是长期饭票。
5、
消息传得比我想的还快。
修磅秤的事传开后,陆续有人来找我。
面粉厂的电机、粮站的输送带、卫生所的高压消毒锅。
不是所有的我都会修。
但脑子里那本手册覆盖的范围比我以为的广得多。
只要是机械结构的东西,我看一眼就能找到问题。
一个月下来,我在公社出了名。
人送外号“铁手周燕”。
婆婆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当面骂我,但也绝不给好脸色。
阴阳怪气成了家常便饭。
“哟,大忙人回来了?饭在锅里,自己热。”
“今天又去哪儿抛头露面了?”
“你是嫁到赵家来的,不是来当工人的。”
我不接她的话。
该做的家务我做,但不再让她使唤。
她分配活的时候,我只接我该做的那份。
不该我做的,不接。
比如——
“把后院的猪圈清了。”
“妈,那是小叔子该干的活。”
她的脸一沉:“他在念书!”
“念书也得干活。赵家的猪不认字。”
旁边灶台前烧火的小姑子赵红噗地笑出了声。
婆婆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赵红赶紧低头。
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真正的转折在半个月后。
赵建国回来了。
比信里说的早了五天。
他一进门,婆婆就红了眼眶。
“建国啊,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媳妇——”
“妈,”赵建国放下包,“我都知道了。”
婆婆一愣:“你知道什么?”
“周燕修拖拉机的事,公社都传到县里了。县机械厂的老张跟我说的。”
婆婆的表情凝固了。
赵建国看向我。
我站在灶房门口,围裙还没解。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点……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学会修拖拉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