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婆婆一巴掌拍在门板上，震得窗棂直响。
我睁开眼。
头顶是发黄的报纸糊的天花板，身下是硬得硌骨头的木板床。
空气里弥漫着灶台烧柴的烟火气。
七零年代。
我回来了。
上辈子，我在这个家当了三十年的牛马。
下地、喂猪、洗衣、做饭，婆婆指哪我打哪。
最后累出一身病，死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连张床都没捞着。
这辈子？
门外又传来婆婆的声音：“周燕！死了还是活了？今天队上分任务，迟了扣工分！”
我掀开被子，慢慢坐起来。
没急。
因为重生那一刻，脑子里多了些东西。
比如——
后山那台废了三年的东方红拖拉机，根本没坏。
只是油路堵了。
1、
七七年，腊月。
红旗大队第三生产小队。
我跟着婆婆走在田埂上，冷风刮得脸疼。
婆婆走在前面，腰板挺得笔直，嗓门大得全村都能听见。
“你看看你，走路跟踩棉花似的，城里来的就是娇气！”
我没吭声。
上辈子我会低着头，说“妈，我快点”。
这辈子我不说了。
说了也没用。在赵家，婆婆赵桂兰的话就是圣旨。
我男人赵建国在县城当工人，一个月回来一趟。
不在的日子，这个家就是婆婆说了算。
到了队部，队长孙德山正在分活。
“今天翻地，男的去北坡，女的去南坡。”
婆婆一把推了我一下：“去，南坡。”
我站着没动。
婆婆瞪眼：“你聋了？”
“队长，”我没看她，直接问孙德山，“后山机库那台拖拉机，废了多久了？”
整个队部安静了一秒。
孙德山抬头看我，像看一个疯子。
“那台东方红？废了三年了。县里来的技术员都修不好，你问这个干啥？”
婆婆的脸已经黑了。
“你一个女人家问拖拉机干什么？赶紧干活去！”
“我能修。”
三个字。
队部里十几个人全看过来了。
婆婆的脸从黑变红，从红变紫。
“你说什么？”
“我说，那台拖拉机，我能修。”
沉默了三秒。
然后孙德山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尴尬的、不知道怎么接的笑。
“周燕同志，你……你会修拖拉机？”
“会。”
“你在城里学的？”
“嗯。”
这是假话。
我上辈子在城里念过中专，学的是财会，跟拖拉机八竿子打不着。
但是重生回来的时候，脑子里多了一套东西。
像是谁往我脑子里塞了一本手册。
柴油机原理、传动系统、液压结构、电路图，清清楚楚。
像是重生的时候，老天爷给了我一个交代。
上辈子亏欠我的，这辈子用这个补。
信不信由我，反正我打算用。
婆婆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激烈。
她直接扯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你疯了？在外面丢人现眼是不是？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低头看她掐我的手。
上辈子，这只手掐了我无数次。胳膊上、后背上、大腿根上，专挑衣服盖得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