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说辞，非常熟练。
我听过很多次。
每次画饼的时候。
每次要求我加班的时候。
“我知道，你对薪水不满意。”
他终于提到了重点。
“今年公司确实困难，项目回款慢。”
“你看，我这车都准备卖了。”
他指了指窗外。
那辆崭新的车停在楼下，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心里冷笑。
“等年底，项目奖金下来，我第一个给你包个大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
好像真的一样。
“你的能力，我都看在眼里。”
“以后公司做大了，你就是元老，是技术总监。”
“期权，股份，都少不了你的。”
他说完了。
看着我。
等我表态。
等我说一句“谢谢李总，我一定好好干”。
我放下茶杯。
杯子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总。”
我开口。
“我的合同，这个月底到期。”
他脸上的笑容一僵。
“对，是快到了，所以我才找你聊聊续签的事。”
“我已经准备好新合同了。”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递给我。
我没有接。
“我看到了工资表。”
我说。
李总的脸色瞬间变了。
变得很难看。
“你怎么会看到？”
他的声音很紧张。
“人事发错了群，然后撤回了。”
“我手快，截了个图。”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空调的出风声。
李总的额头渗出汗珠。
他知道，所有的谎言和许诺，在那张表格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沉默了很久。
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
深深吸了一口。
“陈阳，那是个误会。”
他试图解释。
“张伟他是销售岗，工资有提成。”
“刘浩他是……”
他编不下去了。
一个实习生，9000。
一个核心技术，8500。
怎么解释？
我看着他。
不说话。
就这么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坐立不安。
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
“好吧，我承认。”
“在你的薪资上，公司是亏待你了。”
“我向你道歉。”
他站起来，对我微微鞠躬。
一个老板，向员工鞠躬。
很有诚意。
如果我没看到那张表，也许会感动。
“我马上给你调整。”
他说。
“一万五，不，两万，税后两万一个月。”
“从下个月开始。”
“你看怎么样？”
他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他认为，这个数字，足以让我满意。
足以让我忘记所有的不快。
足以让我继续为他卖命。
我站了起来。
走到他的办公桌前。
从我的口袋里，也拿出一份文件。
放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
他问。
“离职申请。”
我说。
三个字。
像三颗子弹。
击中了他。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难以置信。
他看着我，又看看那份申请。
“陈阳，你别冲动。”
“我们还可以谈。”
“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拉开办公室的门。
“李总，我理解你的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