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10:46:43

曹明远温和地颔首:

“坐下来一起吃饭,不要拘谨,就当是在自己家里。”

小六乖巧地应了声:

“是。”

她在曹敬之身侧的空位坐下,姿态谦卑,却占据了最关键的位置。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曹明远问道,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怀。

小六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碎掉:

“……我……没有名字……娘叫我丫头……”

“我爹死的早……娘没说过,我也不记得……他姓什么……叫什么……”

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

既解释了来历,又将孤苦无依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曹明远和曹敬之,果然满是心疼。

曹明远安慰道:

“没事没事!……孩子!……如果你不介意……跟我们家姓,如何?”

小六心中狂喜,面上却只是愉悦地、带着些许受宠若惊地用力点头:

“那……自然是好的!”

她在心里冷笑:

当然了,我就是你的女儿,当然应该随你姓啊!

但这还不够。

她灵机一动,再次迟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如果姨父同意……我愿意拜您为义父,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女儿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曹明远最柔软的心上。

“这样也好!”

曹明远愉悦地颔首,脸上是全然的接纳与喜悦。

小六立刻抓住时机,起身离席,郑重地跪下,行了叩拜大礼:

“女儿拜见父亲!”

“好女儿,快快请起!”

曹明远抬手虚扶,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掩饰。

小六起身,坐回原位。

从这一刻起,她的身份,已然天差地别。

“相爷!……这会不会太草率了!”

卢施妤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丫头什么来历都不知道……”

“够了!”

曹明远第一次用如此冰冷、不容置喙的语气打断她。

他沉声道:

“不管她是谁,今天进了相府,就是我的女儿。” 他转向卢施妤,目光锐利如刀:

“我要你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看在你是月英身边的丫鬟份上,又看你照顾敬之含辛茹苦,才抬你做妾。”

“你要记住,你只是个妾!”

卢施妤心头一紧,脸色瞬间惨白。

这么多年了,曹明远心里只有林月英。

抬她为妾,不过是念旧情,让她有个名分。

多年来相敬如宾,她早已认命。

可今天,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他竟当着孩子的面,如此折辱她!

她看着那个重新坐下的少女,她正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胜利的微笑。

饭桌上的气氛,因小六的到来而变得微妙。

曹明远放下筷子,目光再次落在小六身上,那眼神,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遥远的灵魂。

他沉吟片刻,仿佛在斟酌一个承载了万千思绪的词语。

最终,他看着她,声音温和而郑重:

“你的名字……就叫‘云清’……如何?”

云,是漂泊无依,是聚散无常。

清,是清白无辜,是清冷孤高。

这个名字,既是对她过往的怜悯,也是对她未来的期许。

小六心中一动,这个名字,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她面上却绽放出雨后初晴般的灿烂笑容,用力点头,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好!这名字很好听,我很喜欢,谢谢父亲!”

她在心里却冷笑一声:

云清?

好一个云清!

从今往后,我便如天边之云,看似清白无瑕,实则变幻莫测,无人能及。

曹明远见她如此欣喜,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爱,仿佛完成了一件心中最要紧的大事。

曹敬之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喜悦。

他激动地看着小六,又看向父亲,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珍重:

“太好了!我有妹妹了!”

他的快乐,像冬日里最暖的一束阳光,照亮了整个饭桌。

然而,这束阳光,却照不进卢施妤的心里。

她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那张瞬间冰冷的脸。

她看着曹敬之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这傻孩子!

人家认闺女,他激动个什么!

他是在为父亲的“仁慈”而高兴?

还是在为自己多了一个“玩伴”而欣喜?

他根本不明白,从今天起,这个家里,多了一个主子,也多了一个,能轻易将他们母子踩在脚下的敌人!

卢施妤缓缓将茶杯送到唇边,滚烫的茶水滑入喉中,却丝毫暖不了她那颗已经凉透的心。

她的眼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夜深人静,西院的静谧之下,房屋里传来男女欢愉之声,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压抑。

微弱的烛火下,床上相拥而卧的,正是卢施妤与一个男人。

这男人的第一印象,是绝对的可靠与温良。

他身形中等,微微发福,像一位养尊处优的账房先生。

那张圆融的脸上,总是挂着谦恭的微笑,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容。

然而,这副温良的面具之下,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他的手,便是蛇的信子。

干净得过分,指腹却有薄茧,指尖冰冷如霜,触碰时带着一种滑腻的、令人战栗的触感,仿佛在用舌尖品尝你的恐惧。

他的眼神,便是蛇的凝视。那双总是眯起的眼睛,笑意从未抵达过瞳孔深处。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当他以为无人注意时,那潭水便会化为无机质的、冰冷的玻璃珠,冷静地评估、算计着猎物的每一个破绽。

他的声音,便是蛇的吐信。

总是不高不低,语速平缓,却擅长用最温和的语调,说出最阴狠、最致命的话语。

那反差,如同用天鹅绒包裹的匕首,在你最放松时,悄无声息地刺入要害。

他身上,总带着一股墨香与陈年木料混合的味道,那是他勤勉忠心的伪装。

但这味道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草药或毒物的苦涩气息,如同蛇鳞上不易察觉的毒腺。

此人名叫曹静川,相府管家。

一条披着人皮的、最懂得伪装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