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理城仿佛一个巨大的迷宫,困住了一个焦灼的灵魂。
叶星冉手中紧攥着那幅画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亲自找遍了每一条大街小巷,那双惯于在沙场上洞察秋毫的锐利眼眸,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无助。
然而,回报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战王府的侍卫和府兵,踏遍了大理城的每一个角落,翻开了每一块砖瓦,却依然……毫无消息。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街头,寒风吹起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目光焦急、近乎绝望地四处张望,仿佛只要一眨眼,那个女孩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王爷!”
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下,捕风与捉影齐齐拱手。
两人的面色凝重如铁,在看到王爷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时,都低下了头。
“可有消息?”
叶星冉猛地转身,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人心。
两人沉重地摇了摇头。
捕风从怀中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双手呈上,语气小心翼翼:
“王爷,刚刚得到消息,丞相收了个义女,明日在相府设认亲宴,向全京城的权贵发出了邀请。”
“认亲宴?”
叶星冉看都没看那请柬一眼,眉宇间尽是戾气,
“本王哪有心情去管别人的闲事!”
捉影却上前一步,沉声劝谏,字字珠玑:
“王爷,战王府满门忠烈,却遭皇帝忌惮,功高盖主。”
“如今朝廷局势波云诡谲,丞相爱国爱民,且在朝堂上几次三番维护战王府。”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更深一层的意味:
“如果王爷不去,恐怕会寒了丞相的心。”
“更何况……将来王爷想做的那件大事,还要仰仗丞相的鼎力相助。”
现实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叶星冉心头的无名火,却浇不灭那深层的担忧。
叶星冉微微颔首,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透着一丝疲惫:
“说的是。”
他顿了顿,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决绝:
“留下一半人,继续寻找小六!”
“传令下去,谁能找到她……赏,一千两黄金!”
一千两黄金!
这足以买下半条街的财富,此刻却只是为了换一个姑娘的消息。
“其余的人,随本王回府。”
“是!”
捕风和捉影齐齐领命,声音中也不禁多了一份肃然。
今日的相府,红绸漫卷,张灯结彩,连平日里肃穆的朱漆大门,都被喜庆的红绸装点得格外张扬。
整座府邸仿佛被浸泡在蜜罐与美酒之中,空气里浮动着躁动与喧嚣。
府里上下,从扫洒的粗使丫鬟到掌事的管事,人人脚不沾地,忙得额头冒汗,只为这一日能不出半分纰漏。
宽敞的前院,数百桌酒席如长龙般排开,珍馐美馔的香气混合着脂粉味,直冲云霄。
全京城有头有脸的达官显贵,几乎倾巢出动,带着家眷,身着锦衣华服,争相涌入这权力的旋涡中心。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些摩拳擦掌的青年才俊。
他们一个个衣冠楚楚,手中摇着折扇,看似风度翩翩,实则目光如猎鹰般在场中四处搜寻。
虽然只是个义女,但丞相的态度便是风向标。
能在这场宴席上得到那位“千金”的青睐,便意味着搭上了相府这艘巨轮。
哪怕只是得到一个露脸的机会,日后的仕途之路,也能因此平步青云。
这哪里是认亲宴?
分明是一场权势与欲望的盛大博弈。
然而,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却涌动着一股更为隐蔽、也更为狂热的暗流。
有一半人,是为了丞相的权势而来;而另一半贵女,则是为了那个活着的传奇——战王叶星冉。
传说,他是南诏的守护神,也是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修罗。
十岁披甲上阵,五年戎马生涯,他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了一条通天大道,那一身赫赫战功,是用无数敌人的头颅堆砌而成的。
可偏偏,这位杀神有着一副令天地失色的好皮囊。
传闻他仪表堂堂,容貌俊美到了极点,足以称得上“南诏第一美男”。
那是一种混杂着血腥气与冷冽感的禁欲之美,如同一把沾着雪水的利刃,锋利,却美得惊心动魄。
虽然他性格孤僻,杀伐果断,常年冷着一张脸,仿佛生人勿近。
但对这群京城贵女而言,这不仅不是阻碍,反而是最致命的催情剂。
她们爱极了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寒霜,更妄想成为那个唯一能融化万年冰山的人。
往日里,战王深居简出,这种宴会更是能躲则躲,连个衣角都难见。
可今日,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确切消息:战王,要来。
这个消息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水,瞬间炸开了锅。
这些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女们,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们今日一个个精心梳妆,描眉画鬓,恨不得把这辈子的心思都花在这一身罗裙上。
只为在那位冰山战王出现的瞬间,能在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倒影。
此时,宴席的中心,丞相曹明远牵着一名少女,缓步而出。
少女名为曹云清,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袭流仙裙,云鬓轻挽,眉心点着一抹朱砂,整个人如同一株刚出水的白莲,透着一种不染纤尘的清新与纯真。
顷刻间,原本嘈杂的宴席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被这张脸吸引,仿佛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幅美人图。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失了态,不自觉惊呼出声:
“天呐!这是哪来的仙女下凡!”
紧接着,赞叹声如潮水般涌来:
“怪不得丞相如此重视,这小姐的容貌……简直是无人能及了!”
更有那轻浮的才子红着眼道:
“这样的美人,即便不是千金小姐,每日面对,写诗作画,也是一种乐趣吧?”
就在这众人皆醉、沉溺于美色之时,门口陡然传来一声穿透云霄的高喝:
“战王驾到——!”
这声音如惊雷落地,瞬间震碎了满场的旖旎心思。
所有人下意识地回头,随即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开,迅速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逆着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阔步而入。
叶星冉一身玄色常服,并未着甲,却比身披重甲更显刚毅。
他的轮廓如刀削斧凿,眉宇间冷冽肃杀,俊美得近乎锋利,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紧跟着捕风与捉影,两少年如影随形,英姿勃发,气场凛然。
三人并肩而行,仿佛自带风雷之气。
刚刚还让人挪不开眼的曹云清,在这股扑面而来的铁血与皇权气场面前,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叶星冉目光并未在那些惊艳的贵女身上停留半分,他只是冷冷地扫视全场,那是一种属于王者的俯瞰。
在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从那个“仙女”身上移开,彻底被这个称为“杀神”的少年夺去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