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声“战王驾到”响起时,曹云清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被那道走进来的玄色身影牢牢锁住。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心里的惊讶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这不是……我救的那家伙吗?”
她上下打量着那个在众人簇拥下阔步而来的男人,冷峻的眉眼,挺拔的身姿。
“他……竟然是……战王?!”
她的心脏不可抑制地跳漏了一拍,随即,一股荒谬却又莫名兴奋的感觉涌上心头。
“果然……话本短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荒野里随便捡个美男,哪怕是个乞丐,都不是池中之物,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就这样凝视着那个人,看着他一步步走近,仿佛在看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戏。
殊不知,戏台的另一端,叶星冉在进门的瞬间,目光便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全场。
然后,他在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他几近发疯、找遍全城的小丫头。
此刻,她正穿着华贵的衣裳,站在丞相身边,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她……竟然成了丞相的义女?!”
叶星冉的瞳孔剧烈震颤,脚步甚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颗悬了几天几夜的心,终于落地,却砸出了更深的惊愕。
“怪不得全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原来是……藏在了相府。”
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叶星冉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不知是该庆幸找到了她,还是该气她竟然一声不吭地躲在这里。
曹云清收敛了心神,深吸一口气,瞬间切换成了那个端庄温婉的相府千金。
她裙裾微动,袅袅娜娜地上前,盈盈一拜,声音如珠玉落盘,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怯意:
“臣女见过战王!”
她低垂着眉眼,看似恭顺,实则是在掩饰眼底那抹看戏的狡黠。
曹明远对身后的微妙气氛一无所知,只当这是少女对战王的敬畏,连忙侧身拱手,满面春风:
“战王殿下!”
叶星冉的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曹云清身上,根本挪不开。
他看着眼前这个扮得人模人样的小骗子,心里那股气还没消,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战王的威仪。
他缓缓抬手,僵硬地回礼,声音低沉得有些发紧:
“丞相。”
视线越过曹明远,最终落在了那个正准备起身的小脑袋上。
他在喉咙深处滚了一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两个字,带着三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气,还有七分失而复得的庆幸:
“……小姐。”
这一声“小姐”,喊得百转千回。
听在旁人耳中,是这位战王对美人的客套。
听在曹云清耳中,却分明是他在咬牙切齿地说:
“抓到你了。”
相府的喧嚣终于随着夜色沉寂,月色如水,洒在静谧的庭院里。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屋脊,动作轻盈得没有惊起一丝风声。
他在那扇雕花的暖阁窗前停顿了一瞬,随即翻身而入。
脚还未落地,一道寒芒已如闪电般袭来,锋利的剑尖瞬间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黑影不动,剑锋未停。
床榻边,曹云清一身素白寝衣,长发随意披散,那双平日里装着纯真的眸子此刻凌厉逼人,娇嗔道:
“哪来的登徒子,竟敢夜闯本小姐的闺房,活腻了吗?”
黑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沉闷而急切的男声在深夜里响起:
“是我!叶星冉!”
曹云清闻言,眼中的凌厉瞬间化作狡黠的笑意。
她手腕一转,利落地收回长剑,上下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戏谑道:
“哟,这不是威风凛凛的战王殿下吗?”
“怎么,堂堂战王,竟然有夜闯未出阁女子闺房的癖好?”
叶星冉没理会她的调侃,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丫头,跟本王装傻?”
“是不是该给个解释?”
曹云清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什么解释?”
叶星冉也不跟她客气,大步走到桌前,自顾自地落座,倒了一杯凉茶,抿了一口,才缓缓放下茶杯。
那双深邃的眼眸隔着桌案,直直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拿着我的玉佩去钱庄,展柜跟你交代的什么,你可还记得?”
曹云清一愣,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天的记忆。
“哎呀!”
她猛地一拍脑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她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道:
“我给忘了!”
“展柜把钱给我的时候好像是说……让我找到住处,去知会一声……哎呀,我当时一高兴,转头就给忘了!”
“对不起嘛!我真不是故意的!”
看着面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丫头,叶星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曹云清眼珠一转,立马提出了解决方案:
“这样吧!那些钱,我双倍赔偿,可好?”
“战王殿下宽宏大量,肯定不会跟我计较吧?”
她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哎呀,拿了人家的钱,还没还……确实是自己不对。
记得“爸爸”说过,不能随便跟男孩子借钱,否则会被看轻的。
可当时刚从山上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进相府……
她偷偷瞄了一眼叶星冉那张,在月光烛火下俊美无双的脸,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长得这么好看,还是英武非凡的战王,这么粗的大腿,绝对不能丢!
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哄好这个金主爸爸,以后行走江湖,还不是横着走?
叶星冉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堂堂战王,富可敌国,真会在意那点银两?!
双倍赔偿……
她当我是讨债的流氓,还是在路边摆摊的小贩?
我要的是钱吗?
他凝视着眼前这个正盘算着拿钱砸他的丫头,眼底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深深冒犯后的冷郁。
“钱,无需还!”
这几个字,像是咬着牙吐出来的。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黑着脸,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要跳窗离开。
这地方,哪怕多待一秒,都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曹云清一看这架势,慌了。
她连忙追了两步,冲着那个冷硬的背影喊道:
“你生气了?为什么呀?”
叶星冉脚步一顿,手扶着窗棂,背脊挺得笔直。
生气?
我叶星冉怎么可能为了这种小事生气?
传出去还怎么混?
他没有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把她揪过来狠狠教训一顿,或者……直接露出自己此刻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冷硬地甩出四个字:
“我没生气。”
话音刚落,窗户被猛地推开,他一跃而出,如同一只受了伤的黑豹,瞬间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只留下一丝尴尬的冷风。
夜风灌入屋内,将原本温热的空气吹得一干二净。
曹云清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呆呆地望着那扇已经重新合上的窗户。
窗棂冰冷,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收回手,原本那种笃定能拿钱砸人的自信,随着那道黑影的消失,一点点瓦解。
“哎!……”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空荡荡的暖阁里响起。
她颓然地坐回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眼神有些恍惚。
“果然还是生气了……”
刚才那决绝的背影,那冷硬的语气,分明就是气狠了的样子。
什么“没生气”,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