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房内,光线柔和,却掩盖不住那令人心碎的一幕。
曹云清乖巧地坐在桌前,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此刻高高肿起,透着触目惊心的红。
她眼眶含泪,眸光盈盈,那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心生怜惜,恨不得把那个施暴者千刀万剐。
曹敬之微垂着眉眼,立在木盆旁。
修长的手指捏着洁白的帕子,轻缓地浸入水中,生怕溅起半点水花惊扰了妹妹。
片刻后,他捞起帕子,用力却又极有分寸地揉搓几下,再细细地拧干。
他走到曹云清身侧,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微凉的帕子一点点拭去她脸颊的泪痕与灰尘,他的动作慢得惊人,目光紧紧锁在那处红肿上,眼底的疼惜浓得化不开。
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同为十三岁的妹妹,曹敬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了。
他放柔了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好妹妹,你别怕……”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如铁,许下了庄严的承诺:
“有哥哥在,以后绝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你了!”
曹明远大步跨进房门,原本带着几分急切的脸色,在看到曹云清那红肿不堪的两颊时,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看着那副缩在桌前、泪眼婆娑的委屈模样,心头猛地一跳,移眸看向身侧的儿子,沉声问道:
“敬之,你妹妹这是怎么了?”
曹敬之早已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拱手一礼,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回父亲,是卢姨娘。”
“她派了丫鬟香儿来妹妹房里‘伺候’,可这香儿不仅不懂规矩,还仗势欺人,动手打了妹妹。”
闻言,曹云清缓缓站起身,似乎是因为害怕,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她泪眼婆娑地欠身行礼,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哭诉道:
“父亲……香儿说,以后每天清早,都要去给……给母亲问安,还要去后院干粗活……如果我不听话……就不给饭吃……”
听着这番话,曹敬之看着妹妹那红肿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柔声说道,话里话外却全是敲打:
“好妹妹,你要记住了,她可不是母亲!”
“父亲当初把她抬进府,不过是让你我有个照应。”
“若她尽心尽力,我们称她一声‘姨娘’是情分;若她胆敢对你我不敬,她就永远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丫鬟!”
他顿了顿,语气冷得像冰:
“就算把她发卖了,也不为过!”
曹明远听罢,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愧疚与决绝:
“敬之说得对。”
“清儿,别怕,她今日竟敢纵容刁奴欺主,那我便也没必要再留她的脸面了。”
他看向曹云清,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哥哥需要求学,以待功名,这后宅之事他不便插手。”
“从今往后,这相府的掌家权,为父交给你了。”
“以后这府里上上下下,所有的丫鬟婆子、下人奴才,全都任凭你处置。”
“杀伐由你,无需过问!”
曹云清闻言,心里像是炸开了无数朵烟花,愉悦简直要溢出来,可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不敢置信的模样,连连摆手:
“真的吗?……父亲……要我掌家?”
“这……这怎使得……”
曹明远笑着点头,语气坚定:
“那当然啦!”
“如今这府里的正经女眷,只有你有这个资格!”
说到此处,他目光一凛,声音骤然变冷:
“至于那个卢姨娘……从今往后,收了她的权,她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丫鬟。”
“如果她懂得收敛,安分守己,就留她在府里粗使;如果她不懂得收敛,那就直接发卖了,相府不留孽障!”
曹云清立刻收敛了惊讶,换上一副懂事坚毅的神情,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朗声道:
“是!多谢父亲信任!”
“女儿一定管好府里,绝不让这些腌臜事打扰了父亲和哥哥!”
府里的天,终于要变了。
西院,原本是她卢施妤一手遮天的乐土,此刻却死寂得如同坟墓。
卢施妤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那声尖锐的惊呼仿佛要刺破这亭台楼阁的瓦片:
“什么?!”
她死死地站在原地,妆容精致的脸庞此刻扭曲变形,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这个背手而立的男人——丞相曹明远。
十三年来啊!
她费尽心机,熬干了心血,在这个男人面前温顺如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以为,这么多年的相敬如宾,哪怕没有爱情,也总该有些许情份,至少是那个永远体面、受人尊敬的“当家主母”。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为了一个才进府几天、来路不明的野丫头,他竟然……
“你要把掌家权给她?!”
卢施妤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更让她感到灵魂冻结的是,曹明远冷冷地推过来的一沓纸——
那是府里所有人的卖身契,甚至包括……她自己的!
当看到那张属于她的卖身契被毫不留情地交出去时,卢施妤觉得天都要塌了。
那不仅仅是一张纸,那是她的命!
在这相府,她之所以能呼风唤雨,凭的就是那半主半奴的独特身份。
可现在,这张薄薄的纸片落入了那个野丫头的手里,就意味着……
她的生死荣辱,她的项上人头,从此以后,全都被捏在了那个死丫头的掌心之中!
她看着曹明远冷漠离去的背影,两眼一黑,几乎要瘫软在地:
完了,全完了。
曹明远手中攥着那沓厚厚的卖身契,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卢施妤,目光冷厉如刀,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蝼蚁。
他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骨寒的肃杀之气:
“你竟敢唆使下人,欺凌嫡女,这就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
“本相念及旧情,最后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微微俯身,眼底寒芒闪烁,一字一顿地说道:
“若是你再敢对清儿有半分不敬,无论她想如何处置你,是杀是剐,本相绝不会过问半句。”
“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曹明远再未多看她一眼,拂袖转身。
他大步流星地跨出房门,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只留下一室透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