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11:46:53

冰冷的棺木触感仿佛带着沈三元的余威,顺着指尖直刺沈万舟的心脉。脑海中那冰冷电子音的警告如同丧钟,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流动资金严重枯竭(预计仅能维持基础运转7天)!” “挤兑…压价…三日内!”

七天!仅仅七天!

这哪里是首富之家,分明是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外面是虎视眈眈的债主和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的竞争对手,内部是高世安、钱通海这样心怀叵测、敌意值爆表的内鬼掌柜!

“财富之眼”带来的信息洪流冲击和剧烈的头痛尚未平息,沈万舟强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在灵堂这最后的阵地上倒下。他缓缓收回按在棺椁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目光扫过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高世安,以及旁边抖如筛糠、眼神闪烁的钱通海,还有门口那群噤若寒蝉、神色各异的掌柜们。

那冰冷的目光,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让所有与之接触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避开锋芒。

“高掌柜,”沈万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灵堂的死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地上凉,起来说话。” 这话听不出丝毫关切,反而更像一种命令,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高世安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上青红交加,狼狈不堪,再也不敢直视沈万舟的眼睛。

“福伯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沈万舟不再看他,视线投向门外沉沉的夜色,“诸位掌柜,请回吧。明日卯时,主院书房,我要看到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他刻意加重了“一样都不能少”几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少东家…”钱通海还想说什么,试图挽回一点局面。

“送客!”沈万舟直接打断,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灵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钱通海被噎得脸色发紫,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出声,和高世安交换了一个充满惊惧和怨毒的眼神,带着其他掌柜,灰溜溜地退了出去。那仓惶的背影,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

灵堂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烛火不安的跳动和下人们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都下去吧,守好门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灵堂百步之内。”沈万舟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种透支后的沙哑。

“是,少爷!”下人们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灵堂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沈万舟一人,面对着那口巨大的、象征着死亡与沉重负担的黑棺。

确认无人后,沈万舟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柱子,大口喘息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狂跳,刚才强行压制“财富之眼”信息过载和应对掌柜们的消耗,几乎榨干了他这具本就虚弱身体的最后一丝精力。

【警告:宿主身体状态持续恶化(虚弱:重度),精神负荷过载。请立即补充能量及休息,否则“财富之眼”核心功能将受限。】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在脑海响起,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急迫。

“能量…”沈万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扫过灵案上供奉的几盘糕点水果。他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踉跄过去,抓起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桂花糕,几乎是囫囵塞进嘴里。粗糙的糕粉噎得他直翻白眼,又抓起旁边不知谁供奉的一碗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冰冷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他瘫坐在灵堂角落的蒲团上,背靠着冰冷的柱子,大口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七天!只有七天!

当务之急,是钱!是现金流!必须立刻找到可以快速变现的资产,或者能稳住债主、拖延时间的办法!

“财富之眼,扫描灵堂内高价值物品!”沈万舟在脑海中默念。

【“财富之眼”(初级)启动…扫描中…】

【目标:灵堂。深度扫描开启…】

【检测到高价值目标:】

黑漆棺椁本体: 上等金丝楠阴沉木,年份超过三百年,内部衬有整块寒玉板(约一尺厚),防腐保温。价值评估:木料约白银一万五千两,寒玉板价值难以估量(存疑,需进一步鉴定)。系统提示:此为宿主生父遗骸安放处,强行变现将引发巨大道德风险与社会性死亡,强烈不建议!

陪葬品(棺内): 金缕玉衣碎片(三片,蕴含微弱龙气?)、东海夜明珠(鸽卵大小,两颗)、前朝名家字画(卷轴两幅,保存完好)、顶级羊脂玉佩(一枚)、赤金嵌宝头面(一套)…价值评估:总计约白银八万至十万两。系统提示:开棺取物,风险极高!且涉及重大伦理禁忌!

灵案供品: 纯金香炉(一只,重约三斤)、银烛台(一对)、翡翠供果(一套,高仿)、紫檀木灵位牌…价值评估:约白银两千两。系统提示:变现相对容易,但杯水车薪,且易引起非议。

沉水香料: 剩余约三十斤,顶级品质。价值评估:约白银一千五百两。系统提示:变现渠道稳定,但需要时间,且当前急需资金,远水难救近火。

……

光幕上罗列的信息让沈万舟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值钱的都在棺材里!要么是动不得的遗骸,要么是动不得的陪葬品!能动的那点东西,对于沈家这个体量的债务和即将到来的挤兑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

“沈三元…我的便宜老爹…你这首富当得可真够‘干净’的!连点应急的浮财都藏得这么彻底?”沈万舟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指望灵堂里的东西救命是没戏了。唯一的希望,就是明日那些掌柜们带来的账册!他必须从这团乱麻里,找出能快速变现的资产,或者…找出那些掌柜们贪墨的证据,反咬一口!

“财富之眼,分析明日查账重点。”沈万舟强打精神。

【基于当前信息碎片及掌柜敌意分析,建议优先关注:】

盐运账目(高世安): 盐利最厚,垄断性高,猫腻空间最大。重点关注:盐引(官府特许凭证)数量与实际运销差额、损耗率异常、沿途“孝敬”支出、与地方盐枭的“灰色”交易记录。

钱庄账目(钱通海): 关注大额存单(尤其是近期集中提取迹象)、异常放贷(关联掌柜、可疑抵押物)、库银实际存量与账面对比、银票(如果有)发行准备金。

库藏清单(各产业): 寻找易变现、价值高、且被低估或“遗忘”的存货(如积压的高档丝绸、珍稀药材、古玩字画)。特别注意是否存在“账实不符”或“以次充好”情况。

应收款项(死账、呆账): 梳理大额、长期拖欠的应收账款,评估是否有强力催收或债权转让(打折变现)的可能。留意是否存在掌柜勾结债务人故意拖欠的情况。

家族私产(田庄、别院): 评估核心地段不动产价值,考虑短期抵押借贷可行性(但需警惕高利贷陷阱)。

光幕上条理清晰的建议,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沈万舟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他默默记下这些要点。金融精英的思维模式开始高速运转,剥离表面的哀荣与混乱,直指最核心的资本与债务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灵堂外的喧嚣似乎暂时被隔绝了,福伯的执行力出乎意料地强,整个沈府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夜风穿过回廊的呜咽。沈万舟靠着柱子,强迫自己闭目养神,恢复体力。脑海中,那些现代金融工具——资产证券化、过桥贷款、期货对冲…一个个念头飞速闪过,又被他无奈地压下。在这个信息闭塞、金融体系原始的古代,很多手段根本施展不开。

基础太差了!他需要立足当下,用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从账本里杀出一条血路!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沈万舟瞬间睁眼,锐利的目光扫向门口。

福伯佝偻着身子,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两碟清淡小菜,还有一小壶酒。

“少爷…”福伯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深深的疲惫,“老奴无能…让您受累了。您一天水米未进了,多少用点吧…这是厨房刚熬的粥,干净的。酒…是驱驱寒气,也…壮壮胆。” 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担忧和心疼。刚才少爷在灵堂的强硬,让他看到了希望,但也更让他揪心。这担子太重了!

看着福伯苍老憔悴的面容和那碗朴素却冒着热气的白粥,沈万舟冰冷紧绷的心弦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个老人是唯一能感受到一丝真切关怀的存在。

“福伯,辛苦你了。”沈万舟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外面…都安排好了?”

“回少爷,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福伯放下托盘,低声道,“大门紧闭,护院都加了双岗,各库房、账房、店铺的钥匙,老奴亲自带人,顶着…顶着几位管事的脸色,都收回来了!账册封条也贴了。就是…”他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愤懑,“高掌柜和钱掌柜他们走的时候,脸色难看得紧,尤其是高掌柜,那眼神…像要吃人!”

沈万舟端起温热的粥碗,喝了一口。清淡的米香带着暖意滑入胃中,稍稍驱散了寒意和疲惫。“让他们恨去。福伯,明日卯时,书房那边,你亲自盯着。他们带来的账册,一本一本检查,只准带总账和分户账的誊抄本,原始账册一律不准带出封存库房!让他们就在书房里查,我要看最原始的数据!” 他必须防止这些人篡改或毁灭关键证据。

“是!老奴明白!”福伯重重点头,随即又忧心忡忡,“少爷,那…那血书…还有外面那些债主…”

“血书的事,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账目和钱。”沈万舟放下粥碗,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至于债主…明日之后,我自有说法。现在,让他们闹去。门关紧了,他们还能拆了沈府不成?”

福伯看着自家少爷年轻却异常坚毅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少爷真的不一样了!那眼神里的沉稳和决断,像极了老东家年轻时的样子,甚至…更胜一筹!他默默退到一旁守着。

沈万舟强迫自己将一碗粥喝完,又喝了一小杯温酒。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蔓延开,精神稍振。他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不再言语。脑海中,已经开始模拟明日查账可能遇到的各种刁难和陷阱,以及如何利用“财富之眼”快速抓住要害。

长夜漫漫,灵堂烛火摇曳。外面是风雨欲来的巨大危机,里面是孤身一人面对滔天巨浪的年轻掌舵者。沈万舟像一尊石像,在亡父的灵前,在无边的压力下,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黎明——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账海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