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11:46:58

卯时初刻,天光未明。

沈府主院书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堆积如山的账册散发着陈年纸张特有的、混合着墨香与淡淡霉味的气息,几乎将书案淹没。每一册都厚重无比,仿佛承载着沈家百年沉浮的缩影,也压得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沈万舟端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一夜未眠的疲惫,只有眼底深处那抹冰寒的锐利,比烛火更亮。他身上依旧穿着素色的麻衣,外罩一件深色长衫,孝期未过,却已无暇顾及虚礼。福伯垂手侍立在他身侧,老脸紧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书房内另外三人。

钱通海、高世安,还有账房总执事孙明远,分坐在书案对面临时搬来的几张椅子上。

钱通海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职业化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惊疑和不安。高世安则面色阴沉,眼神阴鸷,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沈万舟,似乎在评估这个一夜之间变得陌生而强硬的年轻人。孙明远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看起来最为老实本分,只是捧着茶杯的手微微有些发抖,眼神躲闪,不敢与沈万舟对视。他掌管着沈家所有产业的账目总汇,是真正的“账房大脑”。

“少东家,”钱通海率先开口,笑容可掬地指着书案上的账册,“您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近三年,盐、粮、布、钱庄、田庄、库藏…所有产业的流水总账、分户细账、库藏清单副本,一应俱全。只是…这账目实在浩繁,牵扯百年基业,非朝夕可明啊。少东家您看…” 他话里话外,依旧是劝退的意思。

高世安冷哼一声,瓮声瓮气地补充道:“少东家年轻气盛,急于理清家业,这份心是好的。但查账不是儿戏!稍有差池,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引得人心惶惶,生意停滞,那损失…可就大了!”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沈万舟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聒噪。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面前堆积如山的账册,声音平淡无波:“孙执事。”

“在…在!”孙明远一个激灵,差点把茶杯打翻,慌忙站起来,躬身应道。

“按产业、年份,重新整理。总账在左,分户账在右,库藏清单单独放置。给你一炷香时间。”沈万舟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是!”孙明远不敢怠慢,连忙放下茶杯,佝偻着身子,开始手脚麻利地整理书案上混乱的账册。钱通海和高世安脸色更加难看,沈万舟这种直接绕开他们、指挥底层账房的行为,无异于当众打脸。

一炷香后,书案上的账册虽然依旧堆积如山,但总算分门别类,条理清晰了许多。

沈万舟终于抬起了眼,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缓缓扫过对面三人,最后定格在钱通海脸上:“钱掌柜。”

“少东家请吩咐。”钱通海挤出笑容。

“先从钱庄开始。把近三个月的大额存单提取记录,所有超过五千两的异常放贷凭据,还有昨日的库银点验清单,给我。”沈万舟的指令精准而直接,直指核心要害。

钱通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沈万舟一上来就直捅钱庄最敏感的部分!“这…少东家,大额存单涉及客人隐私…异常放贷也需要时间整理凭据…库银清单倒是现成的…”他支支吾吾,试图拖延。

“隐私?”沈万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沈家钱庄都要被人挤兑垮了,还谈什么隐私?钱掌柜,你是要我亲自去封存的库房翻原始凭证,还是…你现在就把东西拿出来?”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

钱通海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脸色难看的高世安,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沈万舟,心知今日难以善了。他咬了咬牙,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锦袋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和几张盖着印鉴的纸,推到沈万舟面前:“这是…这是近三月的大额存单提取记录副本,还有昨日的库银点验清单。异常放贷…需要时间整理凭据,稍后…稍后一定奉上。”

沈万舟没有理会他的推脱,拿起那本提取记录,快速翻看起来。同时,他在脑海中默念:“财富之眼,深度扫描分析钱庄提取记录及库银清单,匹配关联信息!”

【“财富之眼”(初级)启动…目标锁定:钱庄账目…】

【数据载入中…扫描分析开始…】

【警告:检测到大量数据冲突与逻辑矛盾!】

大额存单提取记录(近三月): 提取总额高达白银八十二万两!涉及存单十七张,存户姓名多为化名或已注销商户(占比70%)。提取日期高度集中,集中于老东家沈三元病重卧床后的最后一个月!

昨日库银点验清单: 账目显示库银存量为白银三十五万两,黄金五千两。但! 系统扫描清单墨迹、纸张纤维及印鉴油墨分子结构,判定该清单为昨日伪造!真实库银存量…不足五万两白银!黄金存量…为零!

关联分析: 提取记录中超过五十万两的提取资金流向,与钱通海及其亲属、心腹名下的隐秘产业(当铺、赌坊)存在间接但可追踪的关联!结论:存在系统性、大规模监守自盗行为!伪造账目,侵吞库银!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惊雷在沈万舟脑海中炸响!尽管早有预料,但这触目惊心的亏空和赤裸裸的伪造,依旧让他心头怒火翻涌!五十万两!加上伪造库存的三十万两白银和五千两黄金,钱通海一人就掏空了近百万两!这几乎是沈家钱庄的根基!

沈万舟捏着清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剑,直刺钱通海!

钱通海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强笑道:“少…少东家,可…可有疑问?”

“疑问?”沈万舟的声音冷得能冻裂金石,他扬了扬手中的库银清单,“钱掌柜,这份昨日点验的库银清单,是你亲自签押的吧?”

“是…是老朽亲自点验签押的…”钱通海硬着头皮回答。

“好一个亲自点验!”沈万舟猛地将清单拍在书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烛火摇曳,钱通海和高世安都吓了一跳。“白银三十五万两?黄金五千两?”沈万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钱通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一张伪造的清单来糊弄我?!沈家钱庄的库房里,现在连五万两银子都凑不齐!金子更是半两也无!你告诉我,那三十万两白银和五千两黄金,飞到哪里去了?!是被你吞了,还是被鬼搬走了?!”

“轰!”

如同平地惊雷!福伯惊得目瞪口呆,随即是滔天的愤怒!孙明远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直接瘫软在椅子上。高世安也是瞳孔猛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钱通海,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幸灾乐祸?

钱通海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嘴唇哆嗦着:“少…少东家!冤枉!天大的冤枉啊!这…这清单千真万确!库银…库银一定是被…被宵小之徒盗取了!对!一定是有人趁乱盗取了库银!老朽…老朽也是刚刚知晓啊!” 他语无伦次,试图狡辩,但那份惊恐和心虚已经彻底出卖了他。

“盗取?”沈万舟怒极反笑,他拿起那本提取记录,直接甩到钱通海脸上,“那这些呢?!这十七张大额存单,近三月集中提取八十二万两!其中五十万两,最后都流进了你在西城新开的三家当铺和两家地下赌坊!钱掌柜,你好手段啊!监守自盗,伪造账目,侵吞主家库银,再用主家的钱去开你自己的买卖!这沈家的钱庄,到底姓沈,还是姓钱?!”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钱通海的心口!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瘫软如泥,涕泪横流:“少东家饶命!少东家饶命啊!老朽…老朽一时糊涂!是…是受了小人蒙蔽!是…是…” 他眼神慌乱地乱瞟,似乎想拉人垫背。

“够了!”沈万舟厉声打断他的攀咬,眼神冰冷如刀,“福伯!”

“老奴在!”福伯早已气得浑身发抖,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

“拿下钱通海!剥去他的掌柜服色!将他名下所有产业、宅邸、田契,即刻查封!所有现银、贵重物品,全部封存入库!他本人,连同其家眷心腹,一并锁入西跨院空房,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待账目彻底厘清,再行发落!” 一连串命令斩钉截铁,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是!”福伯精神大振,仿佛年轻了十岁,朝门外早已准备好的护院厉声喝道:“来人!拿下这背主忘恩的蛀虫!”

两名身材魁梧、早就憋着一股气的护院应声而入,如狼似虎般扑向瘫软在地的钱通海,毫不客气地将他架起,剥掉象征掌柜身份的锦缎外袍,拖死狗一样向外拖去。钱通海杀猪般的嚎叫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书房内死寂一片。只剩下高世安粗重的喘息和孙明远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沈万舟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移向了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的高世安。

“高掌柜,”沈万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之下蕴含的寒意,却让高世安如坐针毡,“钱庄的事,暂时了了。现在,该看看你的盐运账目了。” 他随手拿起盐运那一摞厚厚的账册最上面的一本,“就从…盐引开始吧。”

“盐引?”高世安强自镇定,但声音明显有些发紧,“盐引账目清晰明白,有官府签押为证,少东家尽管查验!”

“是吗?”沈万舟翻开账册,目光快速扫过,同时再次启动“财富之眼”。

【目标锁定:盐运账目…盐引部分…深度扫描分析启动…】

【数据载入…扫描分析中…】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系统性伪造与虚报!】

官府签押盐引凭证(副本): 数量:三百引(一引=200斤)。但! 系统扫描签押印章纹理、墨迹渗透及纸张纤维,判定其中一百五十引凭证为高精度伪造!真实有效盐引仅一百五十引!

实际运销记录: 账目显示运销食盐三百引(六万斤)。矛盾点: 多处分户账目记录的实际出货量、沿途损耗、地方盐课司核验数量,累加推算实际运销总量不足四万斤!存在严重账实不符!

损耗率: 账目记录平均损耗高达一成五(远超行业平均半成)。异常点: 损耗记录集中于几个特定路段及特定时间点,且无详细事故说明或地方官府证明。系统分析其损耗模式高度疑似人为制造(如“遇匪”、“翻船”)。

“孝敬”支出: 账目记录沿途官府、漕帮、关卡“打点”费用高达盐利的三成!异常关联: 其中近半“孝敬”款项,最终流向与高世安有密切关联的几处地方黑势力及…京城某位四品官员的外宅!

结论: 伪造盐引,虚报运量,人为制造损耗侵吞盐货,并借“孝敬”之名行贿分赃,构成一条完整的贪腐链条!涉及金额巨大(初步估算,仅侵吞盐货一项,三年累计白银超四十万两)!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信息在沈万舟眼前刷过,比钱通海的罪行更加恶劣,牵扯更深!这已经不仅仅是贪墨,而是动摇国本的盐政舞弊!高世安背后的势力,恐怕也绝不简单!

沈万舟合上账册,抬起头,看向高世安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家贼,而是看一个即将引爆的巨大火药桶!

高世安被他那洞悉一切、冰冷刺骨的眼神看得心底发寒,色厉内荏地喝道:“少东家!看完了?可有什么问题?盐运乃国之重器,账目经得起任何查验!” 他试图用“国器”来压人。

“问题?”沈万舟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高世安,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问题大了!高世安!”

他猛地一拍书案,那堆积如山的账册都为之震颤!

“伪造一百五十引盐引!侵吞盐货超过两万斤!三年累计贪墨白银四十万两以上!沿途‘孝敬’贿赂官员、勾结黑帮!高世安!你好大的狗胆!你这是要把整个沈家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沈万舟的厉喝如同惊雷,在书房内炸响!每一个指控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高世安的心防上!

“你…你血口喷人!”高世安猛地站起来,脸色由青转紫,再由紫转黑,浑身气得发抖,指着沈万舟的手指都在哆嗦,“伪造盐引?侵吞盐货?证据呢?!没有证据,你就是污蔑!是构陷!我要去官府告你!”

他彻底撕破了脸皮,眼中凶光毕露,再无半分遮掩。他知道,沈万舟既然敢这么直白地点出来,必然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证据?”沈万舟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高世安,“你要证据?福伯!”

“老奴在!”

“即刻派人!拿着我的手令,去封存的盐运库房,把近三年所有盐引原始凭证、沿途盐课司核验回执、漕帮签收单据、损耗事故的官府报案存底…所有原始凭据,全部给我取来!一本不许遗漏!再派人,持重金,秘密前往账目上记录的那几个损耗‘重灾区’,找当地地头蛇、船工、甚至…那些‘匪徒’!问问他们,沈家的盐船,到底翻了几次?被劫了几次?拿了多少‘买路钱’?!”

沈万舟的命令一条接一条,条条直指要害!福伯听得热血沸腾,连声应“是!”

高世安的脸色彻底变了,由暴怒转为惊恐!他没想到沈万舟不仅看出了问题,更精准地知道去哪里找证据!那些原始凭据,那些地方上的猫腻…根本经不起查!

“沈万舟!你敢!”高世安彻底慌了,口不择言,“你这是要毁了沈家!盐运的水有多深你知道吗?牵扯到多少人你知道吗?你查下去,沈家立刻就是灭顶之灾!谁也保不住你!”

“是吗?”沈万舟毫不退缩,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势压得高世安几乎喘不过气,“我沈家现在难道不是已经在深渊边上了吗?与其被你们这些蛀虫一点点啃噬殆尽,不如我来撕开这脓疮!看看里面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高世安,你怕了?晚了!”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开门!快开门!我们要兑银子!”

“沈家钱庄要倒了!快把我们的血汗钱还来!”

“开门!再不开门我们砸门了!”

一阵惊天动地的砸门声和喧嚣的叫骂声,如同汹涌的潮水,猛地从沈府大门方向传来!那声音汇聚成一片巨大的声浪,充满了恐慌和愤怒,瞬间打破了府内的死寂!

挤兑!开始了!

福伯脸色瞬间煞白,失声道:“少爷!是…是挤兑!外面…外面全是人!”

高世安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和怨毒的光芒,他指着沈万舟,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哈哈哈!沈万舟!你听到了吗?!报应来了!你查啊!我看你现在拿什么去堵这滔天巨浪!沈家完了!你也完了!哈哈哈!” 他状若疯魔,仿佛看到了沈万舟被愤怒的人群撕碎的景象。

孙明远早已吓得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门外催命的砸门声、叫骂声如同惊涛骇浪,一波高过一波,疯狂冲击着沈府紧闭的大门,也冲击着书房内每一个人的神经。高世安的狂笑声在喧嚣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刺耳和疯狂。

沈万舟站在书案后,背对着窗外熹微的晨光,身影挺拔如松。他脸上的怒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沉静。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狂笑的高世安,投向那扇仿佛随时会被冲破的大门方向。

【“财富之眼”紧急提示:检测到大规模群体恐慌性挤兑事件!预计参与人数超过三百人,冲击强度:高!风险等级:极高!需立即采取有效应对措施!】

【可选策略分析(基于当前资源)…】

【1. 强硬镇压(护院):风险极高,极易引发民变,彻底摧毁沈家声誉,触发官府介入(失败率95%)。】

【2. 拖延安抚(喊话):效果微弱,恐慌情绪蔓延,挤兑规模将持续扩大(失败率90%)。】

【3. 部分兑付(有限资金):杯水车薪,无法平息恐慌,反暴露资金短缺(失败率85%)。】

【4. 关键破局点:需立即找到可快速调动的、足以稳定人心的“信用锚点”或“大额资金”…扫描中…】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飞速运算。沈万舟的大脑也在以同样的速度运转。钱庄库银被掏空,盐运亏空巨大,灵堂的浮财杯水车薪…信用?沈家的信用在挤兑浪潮面前已经岌岌可危!

锚点…锚点在哪里?

突然,他目光扫过书案上那本刚刚翻开的盐运账册,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盐!沈家最大的、也是目前唯一能快速动用的“硬通货”,不是银子,是盐!是那些被高世安侵吞、虚报、但名义上还存在的“盐货”!

“福伯!”沈万舟的声音陡然响起,压过了门外的喧嚣和高世安的狂笑,带着一种斩断乱麻的决绝!

“在!”福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传我命令!”沈万舟语速极快,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

“第一,府内所有护院,全部集中到大门口!刀出鞘,弓上弦!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动手伤人!只准威慑!”

“第二,立刻打开府库!把里面所有现银,无论多少,全部搬出来!堆在大门内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万舟的目光锐利如鹰,直射福伯,“你亲自去,把盐运库房封存的,所有能调动的官盐!我说的是所有!无论成色,无论包装!立刻给我运到大门口!有多少运多少!堆起来!堆成山!”

福伯愣住了:“少爷…运盐?这…这是要…”

高世安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难以置信地瞪着沈万舟,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你…你想干什么?拿盐去堵挤兑?沈万舟!你疯了吗?!盐是官卖之物!私自挪动是大罪!”

沈万舟看都没看他一眼,对着福伯,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去!照我说的做!同时,给我找一块最大的木板,还有笔墨!快!”

福伯看着沈万舟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和疯狂的光芒,一咬牙:“老奴遵命!” 转身狂奔而去。

高世安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喃喃道:“疯了…你真的疯了…沈家…彻底完了…”

沈万舟不再理会他,大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起饱蘸浓墨的狼毫笔。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门外是山呼海啸般的挤兑人群,府内是巨大的亏空和虎视眈眈的内鬼,而他手中唯一的筹码,只剩下这即将被搬到大门口的、象征着财富与危机的——盐!

笔锋落下,力透纸背!他要在这绝境之中,写下一道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安民告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