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11:47:08

宣纸上墨迹淋漓,力透纸背!沈万舟笔走龙蛇,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沈氏钱庄安民告示】

一、即日起,凡持沈氏钱庄银票、存单者,可凭票证于三日后(七月初九)辰时至酉时,至沈府门前有序兑付!分文不少!

二、为昭信义,沈氏以库藏官盐为质!眼前盐山,价值远超当前挤兑总额!盐在,钱在!

三、凡今日信任沈氏、未参与挤兑者,三日后兑付,额外赠盐一斤!

四、恶意造谣、煽动挤兑、冲击府邸者,沈府护院有权依律驱逐,并报官府严惩不贷!

沈氏商行 沈万舟 亲笔

最后一笔重重落下,力透纸背!沈万舟抓起墨迹未干的告示,厉声道:“福伯!挂出去!挂到最高处!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是!”福伯虽不明其中深意,但被少爷的气势所慑,立刻接过告示,命人搬来梯子,在两名护院的护卫下,将这张巨大的告示,高高挂在了沈府大门内侧最显眼的门楼之上!鲜红的印鉴在晨光中刺目无比。

与此同时,府库大门洞开,仅存的五万两白银被一箱箱抬出,堆放在大门内侧,白花花的银子在晨光下反射着诱人却又冰冷的光泽。更震撼的是,一袋袋沉重雪白的官盐,被健仆们喊着号子从侧门源源不断地运出,就在大门内侧的空地上,当着所有挤兑人群的面,迅速地堆积起来!

盐!在这个盐铁官营、盐价昂贵的时代,这是比白银更硬的硬通货!是家家户户不可或缺的命脉!当那座由无数麻袋堆积而成、散发着咸腥气息的“盐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甚至隐隐超过了围墙的高度时,门外的喧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砸门声、叫骂声,瞬间停滞了!

无数双愤怒、贪婪、恐慌的眼睛,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座在晨光中泛着晶莹光泽的白色山峰!

“盐…是盐!好多盐!”有人失声惊呼。

“我的天…这得值多少银子?”

“沈家…沈家还有这么多盐?不是说…不是说快完了吗?”

“告示!快看告示!上面写的什么?”

人群的焦点瞬间被转移。当福伯在护院的保护下,用竹竿将那张巨大的告示挑出大门,高高悬挂在门楼外侧时,识字的人立刻大声念诵起来:

“…三日后兑付!分文不少!”

“…以库藏官盐为质!盐在,钱在!”

“…额外赠盐一斤!”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恐慌的人群心上。

“三日后?还要等三天?”

“盐在,钱在?这盐…真的值那么多钱?”

“赠盐一斤?真的假的?”

“官府能让他们这么干吗?私自动官盐…”

质疑声、议论声、贪婪的吸气声此起彼伏,但之前那种要冲垮一切的疯狂挤兑浪潮,却如同撞上了坚硬的礁石,势头骤然减弱!盐山的视觉冲击力和“盐在,钱在”的承诺,如同强心剂,暂时稳住了濒临崩溃的信用!

沈万舟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内侧的高阶之上。他换上了一身深青色锦袍(孝期内不宜华服,但需要威严),身姿挺拔如松,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如炬,扫视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巨大的压力,被他强行压下,此刻展现出来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强大气场。他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白银和那座巍峨的盐山,更衬托得他如同掌握着财富密码的神祇。

“诸位!”沈万舟的声音灌注了内力,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传遍全场,“沈家百年基业,信誉重于泰山!家父新丧,宵小作乱,散布谣言,图谋不轨!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家底蕴,岂是区区谣言可以撼动?!”

他指着身后的盐山,声音斩钉截铁:“此乃沈家盐运库藏!价值几何,诸位心中有数!以此为质,三日后,辰时至酉时,凡持沈氏票证者,凭号牌有序兑付!分文不少!沈万舟以沈氏列祖列宗之名起誓,若有食言,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轰!

以祖宗之名起誓,在这个时代,分量极重!再加上那实实在在、震撼人心的盐山,人群的躁动肉眼可见地平复了大半。很多人眼中的恐慌被犹豫和盘算取代。三天…似乎也不是不能等?万一真能兑到钱,还能白得一斤盐?

“那…那要是三天后,你们拿不出钱怎么办?”人群中还是有质疑的声音,但底气明显不足。

“三日后,若沈氏钱庄无法兑付各位的票证,”沈万舟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森然寒意,“诸位可当场报官!我沈万舟愿以项上人头,为沈氏百年信誉,做最后担保!同时,”他话锋一转,指向告示,“恶意造谣生事者,煽动今日冲击者,休想浑水摸鱼!三日后兑付名单,沈氏自有记录!凡今日参与者,一律按号牌顺序最后兑付!煽动冲击者,永不兑付!”

胡萝卜加大棒!明确的兑付期限(三天)、强大的实物抵押(盐山)、严厉的祖宗誓言和人头担保,再加上对捣乱者的精准打击!沈万舟这一套组合拳,精准地打在了恐慌人群的心理软肋上。

人群彻底安静了。大部分人开始盘算得失。三天时间不长,有盐山和誓言在,似乎值得一赌?万一真能兑到钱还白拿盐呢?而那些原本就是被煽动来、或者想趁火打劫的人,在护院明晃晃的刀枪和“永不兑付”的威胁下,也缩了脖子。

“拿号牌!排队领号牌!”福伯抓住时机,带着几个识字的账房,搬出桌椅,开始在大门外侧维持秩序,发放简易的竹制号牌,登记票证信息。

汹涌的挤兑狂潮,竟然真的被这座突兀出现的“盐山”和沈万舟的雷霆手段,生生遏制住了!人群开始缓缓移动,从冲击状态转变为排队领号牌的秩序状态,虽然依旧喧嚣,但已无覆舟之险。

沈万舟站在高阶上,看着下方逐渐恢复秩序的场景,紧绷的神经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内,他必须弄到至少五十万两白银来应付第一批核心的兑付,否则,今日的誓言就是明日砍向自己脖子的利刃!盐山只是抵押物,不能真当银子花出去,否则就是动了官盐,后患无穷!

他目光冷冽地扫过人群边缘几个眼神闪烁、悄然退去的身影——那些,恐怕就是竞争对手派来煽风点火的探子。

“少爷…暂时稳住了!”福伯满头大汗地跑上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由衷的敬佩,“您…您真是神了!”

沈万舟微微点头,低声道:“盯紧点,防止有人捣乱。另外,立刻派人,持我的名帖,去请‘汇通’、‘隆昌’、‘宝源’这三家钱庄的大掌柜,就说…沈某有笔大生意,要和他们谈谈,今日午时,醉仙楼天字一号房,不见不散。” 这三家是除了沈氏之外,京城实力最强的私人钱庄。

福伯一愣:“少爷…您这是要…借钱?他们恐怕巴不得看我们笑话,会借吗?而且利息…”

“不是借。”沈万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算计的弧度,“是‘卖’!卖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未来’!”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盐山,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迅速成型——他要利用这三天时间差和盐山的“信用”,玩一场空手套白狼的“期货”游戏!

“还有,”沈万舟叫住转身欲走的福伯,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森然杀意,“让张教头(护院头领)亲自带几个绝对可靠、身手最好的兄弟,给我盯死高世安!他现在是我们手里唯一的‘鱼饵’!我要看看,他背后的大鱼,会不会在这三天里,忍不住跳出来咬钩!”

“是!”福伯心中一凛,明白少爷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了。

沈万舟最后看了一眼门外排队的人群和那座象征着希望与危机的盐山,转身,大步流星地返回府内。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显得孤绝而坚定。

危机只是暂时压制,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短暂的三天平静期下,疯狂酝酿!

***

沈府对面街角,一座茶楼的雅间内。

临窗的位置,坐着两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一位身着月白锦袍,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如玉,眼神却深邃如海。另一位身着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时刻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白衣公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府门前那戏剧性的一幕——从山呼海啸的挤兑,到盐山出现的震撼,再到人群被号牌安抚、排队登记。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眼中闪烁着惊奇和浓厚的兴趣。

“好手段!”白衣公子轻叹一声,声音清朗悦耳,“临危不乱,借势造势,以‘盐’为盾,以‘信’为矛,硬生生将这滔天巨浪按了下去!三日之约…呵,这沈万舟,当真是个人物!比传闻中那个只知死读书的沈家少爷,强了何止百倍!”

玄衣护卫低声道:“公子,他私自挪动官盐为质,此乃大忌。且三日之期,他如何能凑足兑付之银?此乃饮鸩止渴。”

“大忌?饮鸩止渴?”白衣公子微微一笑,端起茶盏,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沈府门口那个刚刚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上,“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能在绝境中抓住‘盐’这个关键点,已是急智。至于三日之期…我倒是很好奇,他接下来会如何落子。”

他抿了一口茶,眼神变得玩味起来:“而且,他刚才让那老管家去请汇通、隆昌、宝源的钱庄掌柜了…午时,醉仙楼…有意思。看来,他不仅要平息挤兑,还想在这三天里,下一盘更大的棋。”

玄衣护卫眼神微凝:“公子,我们是否…”

“不急。”白衣公子放下茶盏,目光悠远,“静观其变。这位新晋的沈家掌舵人,或许…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查一下,他父亲沈三元的死,还有今日这场挤兑,背后到底是谁在推波助澜。”

“是!”玄衣护卫低声应道。

白衣公子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府的方向,仿佛透过那高墙,看到了里面那个正在与时间赛跑、与命运搏斗的身影。他温润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