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11:49:29

七日。

这短短七日光阴,对沈万舟而言,却比过往十数年更加漫长、凶险、却也更加波澜壮阔!

沈府书房,彻夜灯火不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墨香、汗味与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堆积如山的案牍取代了昔日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关于准备金率浮动区间、股东会投票权重、监理使否决权边界、银票防伪等级、存贷利差模型、坏账拨备计提比例…等等令人望而生畏的金融术语与律法条文。

沈万舟伏案疾书,眼窝深陷,但双目却亮得惊人。他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将脑海中来自现代的、经过“财富之眼”优化推演的金融监管体系,结合大胤的律法框架和人情世故,一点一滴地转化为这个古老王朝所能理解和接受的文字。

【“财富之眼”深度辅助:金融法规模型库加载…古代律法兼容性分析…风险点推演…】

【提示:准备金率建议核心区间:25%-35%,需考虑季节性波动预留空间…】

【警告:股东会中小股东(持股低于1%)权益保护条款薄弱,易被大股东(皇室、沈家、三大钱庄)架空…】

【提示:监理使权限需明确‘监督’与‘干预’边界,防止过度干涉日常经营引发效率低下…】

冰冷的提示音与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交织。福伯带着几个最精干、口风最紧的账房和文书,在一旁协助誊抄、核对、整理。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如履薄冰,知道笔下每一个字,都可能关乎未来帝国的金融命脉,也关乎沈家的生死存亡。

风起于青萍之末。

首辅陈廷敬虽已称病闭门不出,但其数十年经营,党羽遍布朝野。反击,在沈万舟埋首书案的第二天便悄然展开。

商业狙击: 沈家名下仅存的几处核心产业(未被变卖或抵押的优质田庄、位于黄金地段的绸缎庄)突然遭到不明势力联合打压。货源被断、客户被抢、甚至遭遇地痞流氓骚扰,生意一落千丈。意图很明显:断你财源,乱你心神!

舆论抹黑: 市井间开始流传更加恶毒的谣言:“沈万舟献银行之策,实为架空皇权,其心可诛!”“首辅忠直,反遭沈氏构陷,吐血金殿!”“银行股票皆是骗局,只待卷款潜逃!”…流言蜚语如同毒雾,试图动摇原始股股东信心,破坏银行信誉基础。

朝堂暗箭: 都察院几名御史联名上奏,弹劾沈万舟“借银行之名,行敛财之实”,“章程未定,便大肆兜售股票,扰乱市场”,甚至影射其“与首辅案或有牵连,急于脱身”。奏章虽被皇帝留中不发,但压力已然传导。

“少爷!西郊田庄的佃户被煽动闹事,说我们加租!绸缎庄的老主顾被‘宝瑞祥’用低价挖走大半!还有那些谣言…”福伯忧心忡忡地汇报,脸上满是疲惫和愤怒。

沈万舟头也没抬,笔下不停:“田庄让管事按原契安抚佃户,承诺今年租子一分不加,闹事者报官。绸缎庄…暂时关门歇业,伙计工钱照发。谣言?不必理会。跳梁小丑,困兽之斗罢了。我们的精力,在章程,在太子,在陛下!”

他心如明镜。这些骚扰,不过是陈党余孽的垂死挣扎,目的就是干扰他,拖延章程进度。真正的胜负手,在七日后金殿朝议,在太子手中的小铁牌,在皇帝最后的决断!他不能分心!

东宫博弈。

沈万舟并非闭门造车。他数次奉召前往东宫,与太子赵珩商讨章程细节。

东宫偏殿,熏香袅袅。太子赵珩端坐主位,玄衣凌风侍立一旁,目光锐利如鹰。沈万舟将写好的部分章节呈上,条分缕析地解释其中关窍。

“准备金率,为何定在25%-35%之间浮动,而非固定?”太子指着条款,目光如炬。

“回殿下,”沈万舟从容应答,“农事有丰歉,商路有畅滞。丰年商旺,存款激增,准备金率可下调,释放更多资金放贷,活络百业。灾年或动荡,挤兑风险升,准备金率需上调,以固根本。浮动区间,乃为灵活应对天时变化,保银行根基永固。” 他引入了现代央行的逆周期调节理念。

太子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指向另一条:“监理使…孤之权责,你写‘可随时调阅账册,查核库银,弹劾不法’,却未言明,若遇重大经营分歧,孤是否有权直接否决行长之决策?”

这才是核心!监理使的“监督权”与“经营权”的边界!

沈万舟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太子在试探,也是在争取更大的控制权。

“殿下明鉴,”沈万舟态度恭谨,语气却坚定,“监理使乃陛下耳目,代表天威,监察不法自是首要。然银行经营,贵在专业与效率。若监理使可随意否决专业决策,恐行长束手束脚,遇事推诿,贻误商机,反损银行之利,亦损陛下与殿下之威信。” 他顿了顿,抛出折中方案,“草民建议:遇重大分歧(如超巨额放贷、涉及国策之投资),行长需主动报备监理使。监理使若觉不妥,可勒令暂停,并即刻奏报陛下圣裁!如此,既保监理之权,又不碍经营之效,更显陛下之圣明!”

将最终裁决权交给皇帝!既限制了太子可能的过度干预,又给了皇帝掌控全局的台阶,还维护了经营的专业性!一石三鸟!

太子赵珩深深地看着沈万舟,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良久,才缓缓道:“此言…亦有理。便依此条陈。” 他认可了沈万舟的平衡之术,但眼中的审视并未减少。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才华横溢,心思之缜密,权谋之老练,远超其年龄!

“还有一事,”太子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凌风取回的那枚‘小铁牌’…已查明,乃是北狄王庭‘金狼卫’的密令符!持此符者,可在北境畅通无阻,接洽最高级别之交易!高世安…不,是他背后之人,所谋甚大!”

金狼卫密令符!通敌铁证!

沈万舟心头巨震!这比想象中更严重!

“三司会审已取得突破,”太子眼中寒光一闪,“陈廷敬府中一名心腹管事,在慈幼堂血案现场遗留之物中,被凌风寻到蛛丝马迹,已然招供!承认其奉陈廷敬之命,多次经手与北狄之‘盐铁’交易,巨额赃银皆存入‘鹤鸣斋’密室!人证物证链渐成!陈廷敬…时日无多了!”

太子的话语平静,却带着凛冽的杀意。他是在告诉沈万舟:通敌案即将收网,首辅必死无疑!也是在暗示:沈家的污名,洗刷在即!

沈万舟强压心中激荡,躬身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殿下英明!”

暗夜惊鸿。

第七日,夜。

章程已近尾声,只差最后的风险管控章节与总纲措辞打磨。连续的高强度脑力消耗,即使有“财富之眼”辅助,沈万舟也感到了极度的疲惫。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开书房窗户,想透口气。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隐约传来。

就在这寂静之中!

【“财富之眼”紧急预警:检测到高能威胁源快速接近!数量:三!方位:屋顶、西墙、后窗!行动模式:潜行刺杀!威胁等级:致命!】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惊雷在脑海炸响!沈万舟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竖!

几乎在预警响起的同时——

“咻!咻!咻!”

三道快如鬼魅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从三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带着刺骨的杀意,直扑书房内的沈万舟!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三道致命的幽蓝弧线!直取其咽喉、心口、后腰!

时机拿捏得精准无比!正是沈万舟精神最为疲惫松懈的刹那!对方显然对他的作息规律了如指掌!

快!太快了!

沈万舟根本来不及呼救,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闪避动作!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更快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沈万舟身侧!是凌风!

他仿佛早已蛰伏在阴影之中,只待这一刻!手中那柄幽暗长剑甚至未曾完全出鞘,仅仅是一道模糊的剑柄残影!

“叮!叮!叮!”

三声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三道袭向沈万舟的致命刀光,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铁壁,瞬间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震得偏移开去!三名刺客身形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骇然!

凌风动了!

他身影如鬼魅般飘忽,幽暗长剑终于完全出鞘,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仿佛能切割光线的细线!

“噗!”

一名刺客的脖颈瞬间出现一道细微的红线,动作戛然而止,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凌风脚步未停,剑势回旋,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第二名刺客只觉手腕一凉,持刀的手臂连同武器已离体飞起!剧痛刚传入大脑,咽喉已被冰冷的剑尖洞穿!

第三名刺客肝胆俱裂,亡魂皆冒,转身欲逃!

凌风手腕一抖,幽暗长剑脱手飞出,如同追魂索命的黑色闪电,精准无比地自其后心贯入,前胸透出!将其死死钉在书房的门框之上!

电光石火之间!

三名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顶尖刺客,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化作三具迅速冰冷的尸体!

书房内,血腥味弥漫。

凌风面无表情地走到门框前,拔出长剑,甩掉血珠,归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尘埃。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窗外,确认再无威胁,才转向脸色微白、但眼神已恢复镇定的沈万舟。

“殿下料定陈党余孽不甘,必有垂死一击。命我暗中护卫。”凌风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这次,沈万舟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温度?或者说,是强者对值得守护之物的认可。

“多谢凌侍卫救命之恩!”沈万舟深深一揖,心有余悸,更感佩太子的深谋远虑与凌风深不可测的身手。

凌风微微颔首:“章程可成?”

“天明之前,必当完成!”沈万舟斩钉截铁。

凌风不再多言,身影一晃,再次融入书房角落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地上三具尸体和淡淡的血腥味,昭示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生死一瞬。

沈万舟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坐回书案前。他摊开最后一张宣纸,提笔蘸墨,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和锐利。

窗外的天色,已透出第一缕微光。

第七日,到了。

他要在晨曦之中,为这七日的鏖战,画上最后的句点,也为那即将在帝国版图上崛起的金融巨擘,铸就最坚实的基石!

笔落惊风雨,章程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