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金辉刺破云层,洒在沈府书房斑驳的窗棂上,也照亮了书案上那叠墨迹已干、装订齐整的厚厚文书——《大胤皇家联合储备银行筹建总纲》及《银行管理试行条例》。字字千钧,凝结着沈万舟七日不眠不休的心血,也承载着一个古老王朝迈向金融新纪元的沉重希望。
沈万舟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历经淬火的星辰。他换上一身崭新的深青色贡缎长袍,小心地将章程文书捧在手中。福伯在一旁,看着自家少爷疲惫却挺拔的身影,眼眶微红,满是心疼与骄傲。
“少爷,马车备好了。”福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沈万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书房角落那片曾染血的阴影,那里已恢复如常,仿佛昨夜的惊魂刺杀只是一场幻梦。但他知道,那不是梦。凌风冰冷的剑光、刺客倒毙的身影、还有太子那深谋远虑的庇护…都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走吧。”沈万舟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迈步走出书房。阳光落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也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今日,是定鼎之日!
***
金銮殿。
气氛比七日之前更为凝重肃杀。文武百官肃立,目光复杂地聚焦在殿中那个手捧文书的年轻身影上。御座之上,皇帝赵晟神色威严,目光沉静,看不出喜怒。太子赵珩侍立一侧,面色沉凝,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而左侧文官首位,那个象征着帝国文官巅峰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首辅陈廷敬,已然缺席!这无声的空缺,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昭示着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已然降临!
“沈万舟,七日之期已至。章程可曾完备?”皇帝的声音打破沉寂,如同黄钟大吕。
“启禀陛下,草民幸不辱命!《大胤皇家联合储备银行筹建总纲》及《银行管理试行条例》已编纂完毕,恭请陛下御览!”沈万舟躬身,双手将文书高高捧起。
太监快步上前,恭敬接过,呈于御前。皇帝赵晟并未立刻翻阅,目光如炬,扫视群臣:“诸位爱卿,对沈万舟所倡银行之制,对首辅陈廷敬通敌一案,可还有疑议?今日殿前,尽可畅所欲言!”
短暂的死寂后,暗流开始涌动。
一名隶属陈党的御史硬着头皮出列:“陛下!沈万舟之章程,看似完备,实则巧立名目,将国家财权交予商贾之手,此乃动摇国本!且其自身涉首辅案尚未完全撇清,岂可担当筹建总办之重任?臣以为…”
“荒谬!”一声厉喝打断!出列的是刑部尚书,他手持一份卷宗,声音洪亮,带着凛然正气,“陛下!三司会审已毕!人证(陈廷敬心腹管事)、物证(高世安暗账、金狼卫密令符、鹤鸣斋密室起获之巨额赃银)、口供、账目,环环相扣,铁证如山!首辅陈廷敬,身居高位,不思报国,勾结北狄,走私盐铁,通敌卖国,罪证确凿!其罪,罄竹难书!按大胤律,当处极刑,抄家灭族!”
刑部尚书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彻底为陈廷敬案盖棺定论!也瞬间堵死了所有试图为陈廷敬或攻击沈万舟“涉案”的言论!
那陈党御史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再不敢多言半句。
皇帝赵晟面无表情,只是眼中寒光更盛。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令天地失色的冰冷杀意:“陈廷敬,国之巨蠹,罪无可赦!着即褫夺一切官职爵位,打入天牢,三日后午时,菜市口凌迟处死!夷三族!其党羽爪牙,由三司严查,按律论处,绝不姑息!”
凌迟!夷三族!
金殿之上,仿佛刮过一阵来自九幽的寒风!所有官员,无论派系,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皇帝之怒,雷霆万钧!首辅一系,彻底灰飞烟灭!
“陛下圣明!”群臣山呼,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沈万舟身上,那份冰冷的杀意似乎收敛了一些:“沈家于首辅案中,实为受害蒙蔽。沈三元忠谨行商,不幸为奸人所害。今真相大白,着即恢复沈氏商行一切名誉!沈万舟献银行良策有功,当赏!”
“谢陛下天恩!草民代沈家列祖列宗,叩谢陛下!”沈万舟深深叩拜下去,心中百感交集。父亲的污名终于洗刷,沈家的脊梁,终于可以重新挺直!
“平身。”皇帝抬手,“至于银行章程…”他终于翻开了那本厚重的文书。大殿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皇帝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沈万舟屏息凝神。太子赵珩的目光也紧紧盯着御案。
良久,皇帝合上章程,抬起头,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沈万舟身上,缓缓道:“此章程,条理分明,思虑周详,兼顾国本、商情与民生。‘三策三法’,尤见匠心。虽有微瑕(如中小股东保护细则尚需完善),然瑕不掩瑜!”
皇帝的肯定,一锤定音!
“朕意已决!《大胤皇家联合储备银行筹建总纲》及《试行条例》,准予施行!”
“即日起,设立‘大胤皇家联合储备银行筹备处’!沈万舟,领‘银行筹备总办’之职,秩比三品,全权负责银行选址、营造、核心人员招募、初始资本募集(含原始股股东登记)、银票版式设计等一切筹建事宜!限三月内,完成筹建,择吉日开业!”
“太子赵珩,为‘银行监理总裁’,总揽监督之权,对朕直接负责!筹备期间,总办沈万舟所有重大决策、人员任命、资金动用,均需报备监理总裁核准!”
“户部、工部,全力配合银行筹建!所需物料、人手,优先调拨!不得延误!”
“臣(草民)领旨!谢陛下隆恩!”太子赵珩与沈万舟同时躬身领命。
金殿之上,再无反对之声。银行,这个前所未有的金融巨兽,终于在帝国的权力中心获得了正式的出生证明!沈万舟,也从一个商贾之子,一跃成为手握实权、秩比三品的“朝廷命官”!
***
宫门外。
阳光正好,驱散了金殿内的阴冷肃杀。沈万舟捧着象征“筹备总办”身份的鎏金腰牌和官凭文书,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七日,如同在刀尖上舞蹈,在风暴中掌舵。如今,风暴暂歇,新程已启。
“沈总办。”太子赵珩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换上了常服,但眉宇间的贵气与威严不减。
“殿下。”沈万舟连忙行礼。
“恭喜。”太子赵珩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真切的微笑,“金殿之上,章程得立,银行得生,你功不可没。”
“全赖陛下圣明,殿下运筹帷幄,草民…微臣不敢居功。”沈万舟姿态放得很低。
“不必过谦。”太子摆摆手,目光变得深邃,“银行筹建,千头万绪,三月之期,紧之又紧。孤为监理总裁,非为掣肘,实为助你成此千秋之功。然,规矩不可废。选址、核心管事名单、银票初版设计,三日内,需呈报东宫核阅。”
“微臣明白!定当恪尽职守,及时报备!”沈万舟应道。他知道,这是太子在重申监理之权,也是合作的开始。
“此外,”太子声音压低了几分,“陈廷敬虽伏诛,然其党羽遍布朝野、地方,甚至…可能勾连北狄余孽。银行乃国之重器,筹建期间,安保尤重。孤会增派东宫卫率精锐,协同你府上护卫,确保筹建处及你本人安全无虞。” 这是明示会继续提供武力保护。
“谢殿下周全!”沈万舟由衷感激。昨夜刺杀,心有余悸,太子的支持至关重要。
“去吧。”太子赵珩拍了拍沈万舟的肩膀,这个动作显得格外亲厚,“放手去做。让孤看看,你如何将这纸上章程,变为我大胤真正的财富之源!”
“微臣定不负陛下与殿下所托!”沈万舟躬身,目送太子登上马车离去。
他转过身,看向繁华喧嚣的长安街。手中的鎏金腰牌沉甸甸的,那是权力,更是责任。三个月…他要在这座古老帝都的心脏,平地起高楼,建起一座前所未有的金融殿堂!
“福伯!”沈万舟的声音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锐气与豪情。
“老奴在!”
“回府!召集所有管事、账房核心!张贴告示:沈氏商行,即日起,全力投入‘皇家银行’筹建!另,持我名帖,速请汇通赵掌柜、隆昌李掌柜、宝源孙掌柜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三大钱庄作为原始大股东,是筹建的重要助力!
“是!少爷…不,总办大人!”福伯激动地应道,声音都带着颤音。
沈府书房,再次成为风暴的中心。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抗争,而是充满希望的开拓!
巨大的京城舆图铺开,沈万舟的手指在几个核心地段划过。“财富之眼”高速扫描分析着地价、人流、交通、风水(古人讲究)以及潜在的安保风险。
【最佳选址推演:朱雀大街中段,原‘鸿胪寺’闲置官邸。理由:位置核心、交通便利、建筑宏阔可改造、毗邻皇城利于安保、风水上佳(坐北朝南,四平八稳)…】
【核心团队架构:行长(需德高望重、精通金融且可靠)、司库(掌管准备金及库银)、汇兑管事、信贷管事、审计管事…】
【银票设计建议:融入皇家龙纹、复杂暗记、特定纸张配方(需工部配合)、流水编码…】
【初始资本募集:需尽快完成原始股股东登记造册,吸纳股金入库…】
一条条指令从沈万舟口中清晰下达:
“张教头!伤好了就起来干活!带人,持我手令及东宫令牌,即刻去鸿胪寺旧址勘察,评估改造工程量!调集京城最好的营造商!钱不是问题!”
“福伯!你亲自负责与三大钱庄对接原始股登记及股金入库!账目必须清晰,分毫不能差!”
“李账房!你带人,按照章程,草拟核心管事职位要求及选拔章程!三日内,我要看到一份至少二十人的候选名单!”
“王文书!你负责对接工部,索要特制纸张、油墨样本,并召集京城最好的雕版师傅和画师,开始设计银票初稿!”
整个沈府,如同一架加足了燃料的精密机器,围绕着“银行筹建”这个核心目标,高速运转起来!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沈万舟站在舆图前,如同一位运筹帷幄的元帅,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疲惫?依然存在。
压力?前所未有。
但此刻充斥沈万舟心间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与豪情!他终于跳出了沈家那个濒死的泥潭,真正站在了一个可以撬动时代、塑造未来的宏大舞台上!
银行,不仅仅是一个敛财的工具,更是他实现现代金融理念、重塑这个古老王朝经济血脉的支点!是他沈万舟,在这个时代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财富之眼”在脑海中投射出璀璨的、象征着未来财富洪流的光图。
沈万舟的嘴角,勾起一抹锐利而自信的弧度。
银钥已握在手,新元,自此而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