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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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的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巷陌间的薄雾,鸿胪寺旧址已是人声鼎沸。十余队身着青色工装的工匠各司其职,拆卸朽坏的木梁、清理庭院中的荒草,叮叮当当的凿击声与呼喝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这座闲置官邸多年的沉寂。张教头身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带着二十名沈府护卫穿梭在工地各处,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总办大人!” 负责工程监工的李营造头快步迎上前来,手中捧着一卷图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按您的要求,主体建筑的改造方案已初步拟定,但有两处棘手问题亟待解决。”
沈万舟刚在福伯的陪同下查看完库房旧址,闻言停下脚步,接过图纸展开。晨光透过残破的窗棂落在纸上,清晰地显现出标注的红色记号。“你说。” 他指尖点在图纸上,目光沉静。
“其一,这鸿胪寺正殿的梁柱虽仍坚固,但您要求的地下金库需深挖三丈,紧邻皇城地基,工部派来的典史以‘恐扰龙脉’为由,百般推诿,不肯出具施工准令。” 李营造头压低声音,“其二,您指定的楠木与青铜建材,本该昨日运抵,可至今杳无音讯,我派人去码头打探,说是被户部屯田司的人以‘军需优先’为由扣下了。”
沈万舟的眉头微微蹙起。工部典史隶属前首辅陈廷敬的门生故吏,户部屯田司更是陈党残余势力盘踞的重灾区,这两处刁难显然是蓄谋已久。他抬手按在太阳穴上,“财富之眼” 瞬间启动,数据流在脑海中飞速运转:【工部阻力突破点:太子曾监修皇城水利,持有先帝御赐的 “工程便宜行事” 令牌;户部扣料应对方案:查阅军需调度档案,本月并无紧急军备运输,可借监理总裁之名弹劾其滥用职权。】
“李造头,你先率人继续清理非核心区域,地下金库的施工暂缓。” 沈万舟迅速做出决断,“福伯,你即刻返回府中,取我昨日拟定的《建材应急清单》去东宫见太子殿下,就说银行筹建遇阻,恳请殿下以监理总裁之权协调工部与户部。切记,将屯田司扣料的时间、经办人姓名一一列明,附上码头货运单据作为凭证。”
“老奴这就去办!” 福伯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离去。沈万舟望着他的背影,又看向张教头:“加派十倍人手巡查工地,尤其是建材堆放区和工匠休憩处,严防有人暗中破坏。另外,筛选二十名身手最好的护卫,分成四组,轮班守在鸿胪寺四门,非施工人员一律不得入内。”
“属下明白!” 张教头抱拳领命,转身便去调配人手。沈万舟刚要继续查看工程,一名护卫匆匆跑来:“总办大人,沈府来人禀报,汇通、隆昌、宝源三大钱庄的掌柜已在府中等候,说是关于原始股登记的事,有重要事宜相商。”
二
赶回沈府时,三大钱庄的掌柜正坐在客厅中,面色各有不同。汇通钱庄的赵掌柜捻着山羊须,神色沉稳;隆昌钱庄的李掌柜频频抬手看茶碗,显得有些焦躁;宝源钱庄的孙掌柜则皱着眉头,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见沈万舟进来,三人同时起身行礼。
“三位掌柜久等了,实在抱歉,工地上事务繁杂,耽搁了些时辰。” 沈万舟拱手致歉,示意众人落座,“不知关于原始股登记,出了什么问题?”
李掌柜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满:“沈总办,您拟定的《原始股认购章程》中规定,三大钱庄各占总股本的一成五,皇室持股五成,其余份额向民间募集。这比例未免太过苛刻!我隆昌钱庄愿出资百万两白银,只求将持股比例提升至两成,为何总办不肯通融?”
孙掌柜立刻附和:“李掌柜所言极是。宝源钱庄在江南有二十余家分号,若能获得更高股权,我们可动员江南商户踊跃认购剩余股份。可一成五的比例,实在难以调动各方积极性啊。”
沈万舟早料到会有此争议,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三位掌柜的顾虑,我完全理解。但皇家银行并非普通商号,其核心职能是稳定国币、调控商情,皇室持股五成是为了确保国家对金融命脉的掌控,这一点绝无通融余地。”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三人:“不过,我并非不通情理。章程中虽限定了初始持股比例,但设有‘业绩分红递增条款’—— 若钱庄能在一年内引荐五十家以上优质商户入股,且所引荐商户年度存贷总额达标,次年即可增加半成股权,最高可增至两成。此外,银行开业后,三大钱庄将获得优先汇兑权和信贷额度倾斜,这其中的利益,想必三位比我更清楚。”
赵掌柜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沈总办所言的‘优质商户’,有具体标准吗?存贷总额的达标线又是多少?”
“当然。” 沈万舟示意身旁的李账房取出三份文书,分发给三人,“这是《优质商户评定细则》和《业绩考核标准》,上面写得一清二楚。商户需无不良债务记录,年营业额不低于五万两白银;存贷总额达标线为每家钱庄引荐商户的年度累计存贷额不低于千万两。”
三人低头翻阅细则,客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李掌柜的眉头渐渐舒展,孙掌柜也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赵掌柜率先抬起头,拱手道:“沈总办考虑周全,既兼顾了国家利益,也为我们留足了发展空间。汇通钱庄愿意按章程认购股份,全力配合引荐商户。”
有了赵掌柜的带头,李掌柜和孙掌柜也纷纷表态同意。送走三人后,李账房忍不住赞叹:“总办大人,您这‘业绩绑定股权’的法子真是高明,既稳住了三大钱庄,又能为银行吸纳更多优质资源。”
“这只是权宜之计。” 沈万舟神色凝重,“民间募集股份才是真正的难关,陈党残余散布谣言,说银行是‘刮民脂膏的工具’,不少商户心存疑虑。你尽快筛选出候选名单,优先邀请那些与沈家有旧交、且在商界有影响力的商户,我亲自登门拜访。”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福伯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脸色苍白:“总办大人,东宫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已协调工部出具了施工准令,户部也同意放行被扣建材。但… 但殿下派来的信使说,昨夜东宫卫率在城郊截获了一批蒙面人,他们携带炸药和火油,目标正是鸿胪寺工地!”
三
夜幕降临,鸿胪寺工地的火把将夜空照得通红。沈万舟站在正殿台阶上,看着工匠们连夜卸载刚运抵的楠木,心中的紧迫感愈发强烈。太子派来的五十名东宫卫率已接管外围安保,与沈府护卫形成内外双层防线,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总办大人,银票初稿设计完成了,您过目。” 王文书捧着一卷画轴走来,上面绘制着三种不同面额的银票样式。只见银票中央印着盘龙纹,四周环绕着 “大胤皇家联合储备银行” 的字样,角落处设有细密的暗纹,背面则印着防伪水印的图案。
沈万舟仔细端详着初稿,摇了摇头:“暗纹过于简单,容易被仿造。你通知画师,在盘龙的鳞片中加入‘胤’字微雕,再将暗纹改为千字文的片段,每个面额对应不同的段落。另外,让工部加急研制荧光油墨,用于银票的编号印刷,夜间用特制灯笼照射即可显现。”
王文书连忙记下:“属下这就去安排。对了,李账房那边已拟定好核心管事的候选名单,共二十三人,其中司库的候选人有三位,分别是前户部主事周显、江南票号总账房吴启山,还有您举荐的沈府账房刘先生。”
“明日召开选拔会议,我要亲自面试。” 沈万舟叮嘱道,“重点核查候选人的背景,尤其是周显,他曾在陈廷敬任户部尚书时任职,务必确认他与陈党无牵连。”
就在此时,一阵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西侧围墙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兵刃交击的铿锵声。张教头的吼声随即响起:“有刺客!守住大门,不得放任何人靠近库房!”
沈万舟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剑,示意王文书躲进正殿:“通知东宫卫率统领,启用应急预案,封锁朱雀大街两端,严防刺客逃脱!” 他快步冲下台阶,只见数十名蒙面人手持长刀和火把,正疯狂冲击西侧防线,已有两名护卫倒在血泊中。
东宫卫率统领赵武手持长戟,率领士兵组成人墙,奋力抵挡:“沈总办,这些人身手矫健,像是北狄的死士!”
沈万舟瞳孔骤缩,北狄余孽果然与陈党残余勾结在了一起!他环顾四周,看到工地角落堆放着刚卸下的木材,心中一动:“张教头,带人将木材推过去,阻断他们的进攻路线!赵统领,派两队人从两侧包抄,截断他们的退路!”
夜色中,火光与刀光交织,喊杀声震耳欲聋。沈万舟的 “财富之眼” 快速锁定战场薄弱点,不断调整指令:“左侧三人防守空虚,赵统领速派人支援!注意他们手中的火把,防止纵火!”
在他的精准调度下,刺客的进攻逐渐被压制。蒙面人们见久攻不下,且退路被断,开始溃散逃窜。赵武率军追击,张教头则留下清理战场。沈万舟走到受伤的护卫身边,查看他们的伤势,眉头紧锁:“立刻将伤员送往最好的医馆,所有费用由沈府承担。通知下去,今晚加倍警惕,严防刺客卷土重来。”
四
次日清晨,沈府书房。沈万舟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翻阅着李账房送来的候选名单,昨夜的袭击让他更加意识到,银行筹建不仅是一项工程,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总办大人,太子殿下来访。” 福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沈万舟连忙起身迎接,只见太子赵珩身着常服,神色严肃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东宫官员。
“殿下,深夜劳顿,还亲自前来,实在惶恐。” 沈万舟躬身行礼。
“银行筹建遇此险情,孤岂能坐视不理?” 太子摆摆手,径直坐下,“昨夜被俘的三名刺客已审出结果,他们确实是北狄的金狼卫余部,受陈廷敬的儿子陈煜指使。陈煜在其父伏诛前潜逃,目前藏匿在京郊的一处据点。”
他递给沈万舟一份密报:“孤已命金狼卫全力搜捕陈煜,但此人狡猾多端,恐难短期内擒获。你务必加强安保,尤其是在银票制作、股金入库等关键环节,绝不能给敌人可乘之机。”
“多谢殿下关怀,微臣已加派护卫,并制定了应急方案。” 沈万舟接过密报,心中暗惊,陈煜一日不除,便始终是心腹大患。
太子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候选名单上:“核心团队的选拔进展如何?司库一职至关重要,必须选用绝对可靠之人。”
“微臣正准备今日面试候选人,其中沈府账房刘先生跟随家父多年,忠诚可靠,且精通账目,但缺乏朝堂任职经验;前户部主事周显业务能力出众,却与陈党有旧,尚在核查;江南票号的吴启山经验丰富,背景清白,只是籍贯偏远,恐难迅速适应京城局势。” 沈万舟如实禀报。
太子沉吟片刻:“孤举荐一人,现任太仆寺少卿苏廉。此人清正廉明,曾在户部任职十年,精通银钱核算,且在陈廷敬案中揭发过其党羽的贪腐行为,绝对可靠。你可将他纳入候选名单,今日一同面试。”
有了太子的举荐,司库人选的难题迎刃而解。沈万舟连忙致谢:“殿下举荐的人选,必定稳妥。微臣今日便安排面试,尽快确定核心团队。”
太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忙碌的下人,语气郑重:“沈万舟,银行筹建关乎国本,三个月的期限转瞬即逝。孤知道你压力巨大,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遇到何种阻碍,孤都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沈万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躬身叩拜:“微臣定当全力以赴,不负陛下与殿下的重托,如期完成银行筹建!”
太子颔首离去后,沈万舟立刻召集李账房、王文书等人召开选拔会议。候选人们依次进入书房面试,问答声、笔墨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紧张而有序的图景。沈万舟端坐主位,目光如炬,仔细审视着每一位候选人的言行举止,“财富之眼” 悄然运转,分析着他们的微表情与回答中的逻辑漏洞。
当苏廉走进书房时,沈万舟眼前一亮。这位太仆寺少卿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眼神沉稳,面对关于银行准备金管理的提问,他条理清晰地提出了 “分级存储”“动态调整” 等理念,与沈万舟的构想不谋而合。
面试结束后,沈万舟当即拍板:“任命苏廉为司库,全权负责准备金管理与库银安全;吴启山任汇兑管事,统筹全国汇兑业务;刘先生任审计管事,负责账目核查;其余职位按候选名单择优录用,三日内到筹备处报到!”
指令下达,整个筹备团队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飞速运转起来。鸿胪寺的改造工程加速推进,地下金库的挖掘终于破土动工;三大钱庄开始积极引荐商户,民间股份认购逐渐升温;银票的制作工艺不断完善,防伪技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沈万舟站在鸿胪寺的屋顶,望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手中紧紧攥着那枚鎏金腰牌。阳光洒在他身上,驱散了一夜的疲惫。他知道,前方的道路依然布满荆棘,陈煜的威胁、未知的阴谋,都在暗处虎视眈眈。但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斗志。
银钥已启,新元初开。这座即将崛起的金融殿堂,不仅承载着王朝的希望,更镌刻着他沈万舟的理想与抱负。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远方的皇城,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这场关乎时代走向的金融变革,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