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秋阳斜照进鸿胪寺西侧的临时工坊,数十名工匠围在长案旁,屏息凝视着案上那几张薄如蝉翼的纸片 —— 这是王文书率队修改了七稿的银票试样,此刻正等待沈万舟与苏廉的最终核验。
“总办大人,您瞧这‘胤’字微雕。” 王文书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递到沈万舟面前,又奉上特制的放大镜,“按您的要求,每个鳞片里的‘胤’字都有细微差异,左半部分刻的是千字文对应序号,右半部分藏着工部特制的暗记,即便是最顶尖的仿造高手,也难辨全貌。”
沈万舟接过放大镜,逐一审视银票中央的盘龙纹。阳光透过镜片,将鳞片上的微雕清晰映在眼底,“胤” 字笔画遒劲,序号与暗记错落交织,确是巧夺天工。他又翻转银票,查看背面的水印:“荧光油墨的效果如何?”
“已按工部送来的配方调试完毕。” 负责印刷的刘师傅上前,点燃一盏特制的琉璃灯,将银票置于灯前。刹那间,银票边缘的编号处泛起淡蓝色光晕,光晕中隐约浮现出皇室专属的云纹图案,“夜间核验时,只需此灯照射,便能辨别真伪。”
苏廉站在一旁,手指轻轻拂过银票纸面,眉头却微蹙:“纸张虽用了江南特供的桑皮纸,纤维密度也达标,但……” 他顿了顿,将银票凑近鼻尖轻嗅,“若遇水浸或火烤,防伪标记是否会失效?前日元朝旧钞便有遇水晕染的弊端,我们需引以为戒。”
这话让工坊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沈万舟也意识到疏漏 —— 此前只专注于防仿造,却忽略了极端环境下的防伪稳定性。他当即吩咐:“刘师傅,即刻取三张试样,分别做浸水、火烤、磨损测试,半个时辰后报结果。王文书,去库房取前朝旧钞来,对比分析其纸张缺陷,务必在三日之内改良配方。”
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工坊内再次响起忙碌的声响。沈万舟走到窗边,望着不远处正在铺设地砖的工地,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财富之眼” 悄然启动,眼前浮现出银票防伪的各项数据:【当前缺陷:纸张耐水性差(合格率 62%)、荧光油墨耐高温性不足(80℃以上失效)、微雕易被磨损(摩擦 50 次后辨识度下降 40%)】,下方随即弹出改良方案:【纸张添加桐油涂层增强耐水性,油墨掺入硫磺提升耐高温性,微雕表面覆透明虫胶保护层】。
他刚要将方案告知王文书,一名护卫匆匆闯入工坊:“总办大人!汇通钱庄赵掌柜派人来报,说是江南最大的绸缎商张万昌,本已答应认购五万两股份,今早突然变卦,还说要联合其他商户抵制入股!”
二
沈万舟赶到汇通钱庄时,赵掌柜正焦躁地在大堂踱步,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前:“沈总办,您可算来了!张万昌今早派人送来书信,说‘听闻皇家银行背靠东宫,恐日后沦为太子党争工具,商户入股不过是替人填坑’,这话要是传出去,刚有起色的认购势头就要凉了!”
他递上书信,沈万舟展开一看,字迹潦草,语气却带着刻意煽动的意味。信中不仅诋毁银行,还暗指太子借银行敛财,末尾竟还附了一份 “暂不入股商户名单”,上面列着十余个江南富商的名字。
“张万昌向来谨慎,却从不轻易站队,为何突然如此偏激?” 沈万舟疑惑道。赵掌柜叹了口气:“我派人打听了,昨日有个自称‘陈府旧部’的人找过张万昌,两人密谈了一个时辰。我猜,是陈煜在背后搞鬼!”
陈煜!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沈万舟心头。前几日虽挫败了他的刺杀阴谋,却让他逃脱,如今竟转而针对股金募集 —— 这比暗杀更致命,一旦商户集体抵制,银行初始资本不足,筹建便会彻底停滞。
“赵掌柜,你先稳住其他商户,就说我今日午后会去张府拜访,亲自澄清疑虑。” 沈万舟当机立断,“另外,派人盯着那份名单上的商户,若有陌生人接触,立刻报给东宫卫率。”
离开汇通钱庄,沈万舟直奔东宫。太子赵珩听闻此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陈煜好大的胆子!竟敢借孤的名义散布谣言,真是活腻了!”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取出一份密报,“昨日金狼卫查到,陈煜藏在京郊的白云观,身边还有二十余名死士,且与江南盐商有书信往来,想必是想通过盐商拉拢绸缎、茶叶等行业的商户,彻底断了银行的股金来源。”
“殿下,臣有一计。” 沈万舟上前一步,低声说出自己的谋划,“张万昌最看重利益,陈煜无非是用‘保其盐引配额’利诱他。我们可许他银行开业后,优先获得百万两低息贷款,用于拓展北方绸缎市场,再揭露陈煜不过是利用他,并无实权兑现承诺,想必他会权衡利弊。”
太子颔首赞同:“此计可行。孤再派两名东宫官员随你一同前往张府,以示朝廷诚意。另外,金狼卫已包围白云观,待你稳住商户后,便动手抓捕陈煜,永绝后患。”
午后,沈万舟带着东宫官员来到张府。张万昌虽出面迎接,神色却十分冷淡,客厅内的气氛也格外僵硬。落座后,不等沈万舟开口,张万昌便率先说道:“沈总办不必多言,入股之事,张某已决定,绝无更改。”
“张掌柜不妨先听听我的条件,再做决定。” 沈万舟从容取出一份文书,“银行开业后,将设立‘商户扶持贷款’,年利率仅为三成,远低于钱庄的五成。若张掌柜愿意入股五万两,可优先获得百万两贷款,用于在北平、太原等地开设绸缎分号。此外,太子殿下已承诺,下月盐引招标,将为你预留两个上等盐场的配额 —— 这些,陈煜能给你吗?”
张万昌的眼神明显动摇了。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可…… 陈公子说,银行是太子党争的工具,日后若太子失势,我们这些入股商户恐遭清算。”
“张掌柜何其糊涂!” 随行的东宫官员厉声说道,“皇家银行由陛下亲批,章程中明确规定‘皇室持股五成,监理总裁对陛下直接负责’,何来‘太子私产’之说?陈煜不过是因父仇未报,故意造谣生事,他连自身都难保,又怎能护你周全?昨日金狼卫已查到,他与北狄余孽仍有勾结,你若与他为伍,他日恐落得‘通敌’的罪名!”
这番话如同惊雷,让张万昌脸色煞白。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沈万舟面前拱手:“沈总办恕罪!张某一时糊涂,险些被奸人蒙蔽!五万两股份,张某今日便派人送到筹备处,还请总办在太子殿下面前为我美言几句,洗刷嫌疑。”
沈万舟起身回礼:“张掌柜能明辨是非,便是明智之举。日后银行发展,还需仰仗各位商户支持。”
离开张府时,夕阳已西斜。沈万舟刚登上马车,便收到东宫传来的消息:金狼卫突袭白云观,却发现陈煜已提前逃脱,只抓获十余名死士,搜出大量伪造的银行文书 —— 竟是陈煜准备仿造银票,扰乱金融市场的罪证。
三
回到鸿胪寺筹备处时,工坊内的测试结果已出来。王文书拿着浸水后的银票,脸色难看:“总办大人,普通试样浸水半个时辰后,微雕便开始晕染,荧光油墨也失效了。但按您中午说的改良方案,添加桐油涂层和硫磺的试样,浸水一个时辰仍完好,火烤至 100℃也未出现异常。”
“很好。” 沈万舟接过改良后的试样,满意地点点头,“即刻按此方案批量制作纸张和油墨,务必在十日之内完成首批银票的印制,共计十万两面额,分百两、千两两种,交由苏廉存入地下金库。”
苏廉上前一步,递上一份账簿:“总办大人,今日张万昌入股五万两后,江南商户纷纷响应,截至目前,民间股金已募集到八十万两,加上皇室的一百万两、三大钱庄各十五万两,初始资本已达两百二十万两,远超章程规定的二百万两下限。”
这个消息让筹备处的众人都松了口气。沈万舟翻看账簿,目光在 “北平商户李茂林,入股三万两”“太原商户王顺,入股两万两” 等条目上停留片刻,突然问道:“这些北方商户,是通过谁引荐的?”
“大多是吴启山管事引荐的。” 苏廉答道,“他在江南票号时,与北方商户有不少往来,这次主动请缨去北方募集股金,不过十日便带回了十五万两。”
沈万舟心中一动,吴启山刚加入团队便如此卖力,虽值得肯定,但也需提防。他吩咐道:“派人去核查这些北方商户的背景,尤其是李茂林和王顺,确认他们与陈党或北狄无牵连。另外,让吴启山明日回筹备处汇报工作,顺便提交北方商户的详细资料。”
次日清晨,吴启山风尘仆仆地赶回筹备处。他身着旅途劳顿的青布长袍,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笑容,递上一份厚厚的资料:“总办大人,北方商户的背景都核查过了,绝无问题。李茂林是北平最大的粮商,去年还向灾区捐了两万石粮食,是出了名的善商;王顺主营茶叶,在太原、西安等地有十余处茶园,与官府往来密切,绝对可靠。”
沈万舟翻看资料,发现记载详尽,甚至附了商户的田产、店铺清单。他抬头看向吴启山,却在 “财富之眼” 的扫描下,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吴管事辛苦了,”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北方股金募集顺利,你功不可没。只是有个疑问,李茂林的粮商执照是去年刚换的,此前他在做什么生意?资料中并未提及。”
吴启山的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回总办,李茂林此前在南方做木材生意,去年才迁到北平转行粮商,所以资料中未详细记载。若总办不放心,属下可再去北平核查一次。”
“不必了。” 沈万舟放下资料,语气平淡,“昨日东宫卫率在白云观搜出伪造的银票,上面的暗记与我们最初的试样极为相似,而知晓初始试样细节的,只有筹备处核心成员。吴管事,你在江南票号时,是否认识陈煜的人?”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吴启山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桌角也浑然不觉:“总办大人明鉴!属下绝不认识陈煜的人!初始试样细节虽知晓,但属下从未向外透露过半句!”
“是吗?” 沈万舟取出一张纸,放在吴启山面前,“这是你昨日寄给江南票号的家书,上面写着‘银票微雕在鳞片,水印用云纹’,而这封信,被金狼卫截获时,正由陈煜的信使转交。你还想狡辩?”
吴启山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总办大人恕罪!属下并非故意泄密,只是江南票号的东家被陈煜挟持,他逼我写下家书透露细节,否则便要杀了东家全家!属下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
沈万舟凝视着他,良久才开口:“念在你主动募集股金,且未造成实质性损失,此次暂且饶过你。但从今日起,你不再担任汇兑管事,改任库房值守,戴罪立功。若再敢有二心,定严惩不贷!”
“谢总办大人不杀之恩!属下定当戴罪立功!” 吴启山连连叩拜,额头上满是冷汗。
四
处理完吴启山的事,沈万舟来到地下金库。此刻金库已基本完工,墙壁由糯米灰浆混合青石砌成,地面铺着厚重的铁板,入口处设有三道铁门,分别由苏廉、张教头和东宫卫率统领掌管钥匙,需三人同时到场才能开启。
苏廉正指挥工匠将首批印制的银票存入金库,见沈万舟进来,连忙迎上前:“总办大人,金库的安保措施已按您的要求布置完毕,外围有东宫卫率巡逻,内部有沈府护卫值守,三道铁门的钥匙分别保管,绝无安全隐患。”
沈万舟点点头,走到存放银票的铁柜前,看着里面整齐码放的银票,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从最初的章程起草,到如今银票印制、股金募集完成,短短一个月,银行筹建已初具规模。他抬手看了看腰间的鎏金腰牌,上面 “银行筹备总办” 六个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苏司库,明日召集所有核心管事,召开开业筹备会议,确定开业日期、流程及人员分工。” 沈万舟语气坚定,“另外,通知户部,下月初一正式开始银票兑换旧钞,让各地官府协助宣传,确保百姓知晓兑换规则。”
苏廉躬身领命:“属下这就去安排。对了,太子殿下来信,说陈煜虽未抓获,但金狼卫已查到他可能逃往北狄,陛下已下令封锁边境,相信不久便能将他擒获。”
沈万舟心中稍安。陈煜虽是隐患,但如今银行筹建已步入正轨,即便他再有动作,也难撼大局。他走到金库门口,望着外面忙碌的筹备处众人,又望向远方巍峨的皇城,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夜色渐深,鸿胪寺内灯火通明,工匠们仍在加班加点完善银行内部的陈设,管事们穿梭其间,核对各项流程。沈万舟站在正殿门前,看着 “大胤皇家联合储备银行” 的匾额雏形在月光下逐渐清晰,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三个月的期限已过半,最艰难的时刻已然过去。接下来,便是迎接开业的最终冲刺。他仿佛已看到开业当日,百姓争相兑换银票、商户踊跃存款的热闹场景,看到这座金融殿堂,如何成为支撑大胤王朝走向富强的基石。
夜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却吹不散沈万舟心中的炽热。他握紧拳头,在心中默念:父亲,您看到了吗?沈家不仅洗刷了污名,还将在这大胤的朝堂上,留下属于我们的印记。这金融新纪元,我沈万舟,定要亲手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