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晨霜覆盖了鸿胪寺的青瓦，筹备处大堂内却暖意融融。二十余名核心管事围坐长案，案上摆放着银行开业流程表、旧钞兑换细则、人员分工名册，沈万舟手持朱笔，正逐字逐句核对最终方案。
“下月十五吉时开业，辰时三刻举行揭牌仪式，邀请陛下钦点的三位阁老监礼，太子殿下致辞。” 沈万舟的声音清晰沉稳，“巳时正式启动旧钞兑换，开设十个兑换窗口，每个窗口配备一名账房、两名护卫、一名解说吏员，避免百姓混乱。苏司库，兑换准备金是否足额？”
苏廉起身拱手：“回总办，金库已储备白银三百万两、新制银票一百万两，另从三大钱庄临时拆借两百万两，足以应对初期兑换需求。只是……”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昨日我让账房核对旧钞回收账目模板时，发现细则中‘破损旧钞兑换比例’的条款，与街头流传的匿名传单内容高度吻合。”
这话让大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沈万舟猛地放下朱笔，接过苏廉递来的传单，只见上面用歪扭的字迹写着：“皇家银行兑换旧钞，缺角者仅兑三成，污渍者半价，实为搜刮民脂！” 末尾未署名，却刻意模仿官府告示的格式，极易误导百姓。
“细则只有筹备处核心十人知晓，是谁泄露出去的？” 张教头一拍桌案，腰间佩刀发出嗡鸣，“属下这就去挨个审问！”
“不可鲁莽。” 沈万舟抬手制止，指尖在传单上轻轻摩挲，“‘财富之眼’已锁定信息传播路径 —— 昨夜三更，有人从筹备处后院翻墙而出，将传单交给街角茶摊老板，今早便在东西两市扩散。后院值守的是东宫卫率，对方能精准避开巡逻，定是熟悉此处布防之人。”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管事，最终落在负责文书归档的林主事身上。此人是前户部笔帖式，经周显举荐加入筹备处，昨日正是他负责誊抄兑换细则。察觉到沈万舟的注视，林主事下意识地缩了缩手，眼神闪烁。
“林主事，昨日你誊抄完细则后，将原稿交由何处保管？” 沈万舟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林主事起身躬身，声音发颤：“回总办，原稿…… 原稿锁在文书房的铁柜里，钥匙由属下保管，绝无外人接触！”
“是吗？” 沈万舟示意李账房取出一本账簿，“这是文书房的出入登记册，昨日酉时，你以‘借阅旧档’为由进入文书房，逗留了一个时辰，比往日多了半个时辰。而那茶摊老板的供词中，泄露者的衣着、身形，与你完全吻合。”
铁证面前，林主事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总办大人饶命！是陈煜的人威胁属下，说若不泄露细则，便杀了属下的妻儿！属下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
“将他拿下，交由东宫卫率审讯，务必问出陈煜的全部计划！” 沈万舟沉声道。张教头立刻上前，将林主事拖拽出去。大堂内一片寂静，沈万舟深吸一口气，继续部署：“王文书，即刻修改破损旧钞兑换细则，改为‘缺角不超过三分之一全额兑换，污渍可凭户籍证明补兑’，印刷万份告示，张贴于京城各街巷；吴启山，你带十名护卫，查封散布传单的茶摊，安抚周边百姓，说明真相。”
二
正午时分，东宫传来急报。太子赵珩的信使策马赶到鸿胪寺，递上一份火漆密封的密函：“沈总办，太子殿下急召您即刻入宫！陈煜在雁门关外勾结北狄骑兵，劫掠了朝廷运往边境的饷银车队，还扬言要在银行开业当日，派死士袭击兑换窗口！”
沈万舟心中一沉，展开密函细看。原来，陈煜逃至边境后，投靠了北狄小王爷拓跋烈，以 “提供京城布防图” 为筹码，换取了三百骑兵的支持。昨日清晨，他们在雁门关外的黑风口设伏，劫走了五十万两军饷，还杀了二十余名押送士兵。
“此事非同小可！” 苏廉忧心忡忡，“军饷被劫，边境军心不稳，若陈煜再趁开业之日作乱，百姓必定恐慌，银行开业将功亏一篑！”
“当务之急，是稳住京城局势，同时协助朝廷追回军饷。” 沈万舟当机立断，“苏司库，你留守筹备处，监督告示张贴和人员布防，务必确保兑换窗口的安保万无一失；张教头，从护卫中挑选五十名精锐，随我入宫，听候太子调遣。”
赶到东宫时，太子赵珩正与兵部尚书、金狼卫统领议事，殿内气氛紧张。见沈万舟进来，太子立刻起身：“沈总办，你来得正好！陈煜劫走军饷后，已退回北狄境内的黑山城，拓跋烈派重兵驻守，强攻难度极大。但他狂妄自大，竟派人送信，要求朝廷释放陈党余孽，否则便将军饷熔铸销毁，再派兵南下侵扰。”
沈万舟接过陈煜的书信，只见字迹张扬，充满挑衅。他沉思片刻，上前道：“殿下，陈煜此举看似嚣张，实则色厉内荏。黑山城虽有北狄重兵，但拓跋烈与其他部落首领素有矛盾，若我们许以好处，策反其中一部，便可里应外合，夺回军饷，生擒陈煜。”
“此计可行，但时间紧迫，如何在开业前解决此事？” 兵部尚书皱眉道。
“臣有一策。” 沈万舟眼中闪过精光，“银行可出具一份‘军需专项银票’，先行垫付被劫的五十万两军饷，稳定军心。同时，派金狼卫伪装成北狄商人，携带这份银票前往黑山城，联络与拓跋烈不和的首领兀良哈，许他‘银行开业后，提供二十万两低息贷款用于发展畜牧’，让他协助抓捕陈煜，夺回军饷。”
太子沉吟片刻，当即拍板：“就按你说的办！孤立刻奏请陛下，批准银行发行军需专项银票；金狼卫统领，挑选百名精锐，由沈总办调遣，务必在十日之内完成任务！”
三
三日后，沈万舟身着北狄商人的服饰，与金狼卫统领赵武一同抵达黑山城。这座边境小城布满了北狄骑兵，街道上随处可见手持弯刀的士兵，气氛肃杀。他们按计划来到兀良哈的营帐外，递上暗号后，被引入帐内。
兀良哈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他盯着沈万舟手中的银票，眼神贪婪：“你说的低息贷款，当真能兑现？拓跋烈已许诺，若我助他守住陈煜，便将劫来的军饷分我三成。”
“三成军饷不过十五万两，且拓跋烈生性多疑，事后未必会兑现。” 沈万舟将银票放在案上，“二十万两低息贷款，可让你的畜牧规模扩大一倍，每年获利至少十万两，这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朝廷已调集五万大军驻守雁门关，拓跋烈若执意与朝廷为敌，迟早会被剿灭，你难道要陪葬？”
兀良哈沉默良久，最终咬牙道：“好！我信你一次！今夜三更，我派士兵伪装成巡逻队，引开拓跋烈的守军，你们趁机潜入陈煜的营帐，将他擒获。但军饷追回后，必须立刻给我兑现贷款承诺！”
深夜，黑山城一片寂静。沈万舟与赵武率领金狼卫，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靠近陈煜的营帐。营帐外只有两名守卫，被兀良哈的人引开后，他们迅速闯入帐内。此时陈煜正与几名北狄将领饮酒作乐，见有人闯入，顿时大惊失色，伸手去拔腰间的短剑。
“拿下！” 赵武大喝一声，金狼卫一拥而上，将陈煜及其手下制服。沈万舟点亮火把，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陈煜，冷声道：“陈廷敬通敌叛国，罪有应得，你却执迷不悟，勾结北狄，劫掠军饷，今日落入我手，还有何话可说？”
陈煜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沈万舟！若不是你，我父亲怎会落得凌迟处死的下场？沈家与陈家，不共戴天！”
“你父亲罪有应得，与我无关。” 沈万舟转身吩咐，“将他捆结实，带回京城受审！另外，清点军饷，即刻启程返回！”
返程途中，沈万舟收到苏廉发来的快报：京城百姓在告示澄清后，恐慌情绪已平息，不少商户主动提前兑换新钞，民间股金再增五十万两，开业筹备一切顺利。他长舒一口气，望着远方逐渐清晰的京城轮廓，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四
回到京城时，已是银行开业前一日。沈万舟来不及休息，立刻赶往鸿胪寺查看最终准备情况。此时的银行已焕然一新，正殿门前悬挂着 “大胤皇家联合储备银行” 的鎏金匾额，熠熠生辉；兑换窗口前搭建了遮阳棚，摆放着桌椅和饮水；东宫卫率与沈府护卫分成两队，严密巡逻，戒备森严。
苏廉迎上前，递上一份清单：“总办大人，开业所需的银票、账簿、印章已全部准备就绪，邀请的宾客名单也已核对完毕，三位阁老、六部尚书及京城各大商户均会出席。陈煜已被打入天牢，陛下下旨，待银行开业后，与其余陈党余孽一同处斩。”
沈万舟点点头，走到兑换窗口前，亲自测试了收银设备和防伪工具。一名账房上前演示：“总办大人，我们已按您的要求，制作了‘旧钞核验尺’，可快速测量缺角大小；荧光灯也已配备到位，确保新钞不被伪造。”
“很好。” 沈万舟满意地点头，又看向张教头，“安保部署还有什么漏洞？”
“回总办，银行四周已设置暗哨，所有进入银行的人员需经过身份核查，携带武器者一律禁止入内。东宫卫率统领已承诺，开业当日会增派百人支援，确保万无一失。” 张教头答道。
夜幕降临，鸿胪寺内灯火通明，最后一批工匠正在清理场地。沈万舟站在正殿门前，望着这座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金融殿堂，心中百感交集。从七日不眠不休起草章程，到金殿定鼎获得陛下批准；从应对陈党的刁难与刺杀，到解决银票防伪与股金募集的难题；从边境擒凶追回军饷，到平息百姓恐慌…… 这一路走来，步步惊心，却也步步坚定。
太子赵珩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他走上前，拍了拍沈万舟的肩膀：“沈总办，明日便是定乾坤之日。孤已奏请陛下，若银行开业顺利，便正式任命你为银行行长，秩比二品，载入史册。”
“微臣只愿不负陛下与殿下所托，为大胤开创金融新纪元。” 沈万舟躬身行礼，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太子微微一笑：“放手去做吧。明日，孤与陛下都会亲临现场，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送走太子后，沈万舟独自留在银行内，直到深夜才离开。他骑着马，行驶在寂静的长安街上，手中紧紧攥着那枚鎏金腰牌。月光洒在街道上，拉长了他的身影，也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他知道，明日的开业，只是一个开始。未来，他还要面对金融市场的波动、地方势力的阻挠、北狄等外部势力的觊觎，但他已做好了准备。凭借 “财富之眼” 的智慧，凭借太子的支持，凭借整个团队的协作，他有信心将这座银行打造成支撑大胤王朝的经济支柱，真正开启一个属于他沈万舟的金融新元。
回到沈府，福伯早已备好热水和点心。看着眼前这位陪伴自己长大的老管家，沈万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福伯，明日银行开业，你也一同去见证吧。父亲若泉下有知，定会为我感到骄傲。”
福伯眼眶微红，躬身应道：“老奴一定去！少爷，您终于做到了！沈家的荣耀，终于回来了！”
沈万舟点点头，走到书房内，取出父亲的牌位，恭敬地献上香烛。“父亲，明日银行开业，儿子定当让沈家之名，与大胤皇家银行一同，流传千古。”
窗外，晨曦的第一缕光芒即将刺破黑暗，照亮这座古老而又充满希望的帝都。大胤皇家联合储备银行的开业钟声，已在黎明的曙光中，悄然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