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纪委大楼，上午十点半。
阳光有点刺眼。许光明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初夏的空气混着汽车尾气和路边绿化带的花香。街上车流不息，行人匆匆，一切都照旧。
可他的世界，刚经过一场看不见的较量。
手机震了，林静发来消息：“出来了？怎么样？”
许光明回：“见面说。”
他过马路，走进对面咖啡馆。林静坐在二楼靠窗，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凉了的拿铁。
“录下来了，”林静递给他一个无线耳机，“但有一段杂音大，可能被干扰了。”
许光明戴上耳机，听刚才的对话回放。张正华的声音时断时续，特别是提到“省里老领导”和“罗守业投教育”那两段，杂音明显。
“他办公室应该有信号干扰器。”林静低声说，“不过关键内容都录到了。市纪委正式受理，成立核查组——这是重大进展。”
“可他不让我参与，核查可能得几个月。”许光明摘下耳机，“业主们等不起，婷的病也等不起。”
林静沉默了几秒：“那你打算怎么办？”
许光明看着窗外，看着那栋灰楼：“核查启动是好事，但我们得继续施压，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漫长的程序上。孙兴邦承诺的‘下周一’就是明天，他肯定又要演戏。我们得准备好应对。”
他打开加密群，发了条语音：“各位，我刚从市纪委出来。正式消息：市纪委已受理举报，成立核查组。这是重大进展，说明我们的证据被认了。但核查需要时间，我们不能干等。明天孙兴邦的‘表演’，我们得有对策。”
消息发出，群里很快有回音。
周建国：“太好了！但小许说得对，不能等。孙兴邦明天肯定会抛新‘诱饵’，我们得揭穿他。”
陈默：“我查到孙兴邦今天上午去了‘水云间’会所，见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区电视台的副台长。他可能在准备舆论攻势。”
王大妈：“业主群里又在传消息，说‘国企接盘稳了’，我辟谣都辟不过来！肯定是开发商放的风！”
林静：“我可以写篇跟进报道，讲市纪委受理业主举报的事，但不一定台里让发。实在不行，用自媒体发。”
许光明想了想，在群里说：“周老，我们下午碰个头，商量明天怎么应对。林记者，报道先压一压，等核查组正式公布消息再发，更稳妥。王大妈，您在群里发个公告，就说市纪委已介入，请大家保持冷静，别轻信谣言。陈默，继续盯孙兴邦和吴彪的动向。”
安排完这些，许光明觉得一阵累。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张正华最后那句话——“护好自己家人”。
手机又震了。
是条短信，妻子李婷发来的。
“光明，医院说有种新药临床试验在招患者，是‘康宁’的升级版，免费用药两年，但要签协议，担未知风险。主治医生建议我可以考虑。我……想试试。等你回家商量。”
许光明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手上投下暖和的光斑。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有人在低声说笑，有人在敲键盘。世界照常转。
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场仗已经打响了。
他拿起手机，回妻子：
“好，等我回家。我们一起商量。”
发送。
然后他站起身，对林静说：“走吧，去周老那儿。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