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22:08:21

末世,凌霜靠在断墙边,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腔的伤口,喉咙里泛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手中那柄陪伴她七年的砍刀已经彻底卷了刃,刀身糊满了黑紫色的腐血,黏腻得几乎握不住。

十步之外,丧尸王小山般的躯体终于不再抽搐。

它脖颈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仍在汩汩涌出黑血,在焦土上积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黏稠液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败气息,混杂着硝烟和烧焦皮肉的味道。

四周安静得诡异。

就在丧尸王倒下的瞬间,原本如潮水般涌来的尸群齐刷刷僵住,随即像断了线的木偶,一个个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结束了。

末世十年,人类最后一场豪赌。三百名最顶尖的异能者投入这场斩首行动,活下来的不足二十人。

凌霜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边缘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骨茬。丧尸王临死前那记反扑,穿透了她的护甲,也带走了她最后一丝生机。

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奇怪的是并不太疼,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冷,像要融进这片焦土里。

她靠着残垣缓缓滑坐在地,抬起头。

末世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厚重的辐射云终年不散,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盖在头顶。可此刻,在那片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竟然透出了一缕稀薄的光。

苍白,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光。

值了!

她闭上眼,任由意识沉入黑暗。

吵。

尖锐的、粗粝的、混杂着哭腔的吵闹声,进入她的耳朵。

不是丧尸的嘶吼,不是爆炸的轰鸣,而是人声。许多人的声音,挤在一起,争执、哭诉、算计。

凌霜皱起眉,感官在缓慢苏醒。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硌着骨头。鼻腔里充斥着劣质香烛燃烧后的刺鼻烟味,混着灰尘和霉变的陈旧气息。喉咙干得发疼,像吞了一捧沙砾。

“要我说,趁着人还没入土,赶紧把事儿定下来!”

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又尖又利,穿透力极强,带着毫不掩饰的市侩和刻薄。

“凌家就剩这么个丫头片子,留着也是白吃粮食!老刘家那边说了,三袋玉米面,现在就拉走!”

“娘,这……二嫂才刚走,尸骨未寒。”一个年轻些的男声,语气犹豫,底气不足。

“呸!什么二嫂!凌月那是自己命短!”老妇人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嫌恶,“当年我就说不能让老二去当什么上门女婿,晦气!他偏不听!好了吧,自己死在外头,留下这么个烂摊子!”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响:“老三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必须办!那丫头十岁了,手脚齐全,老刘家买回去养两年就能当劳力使,转年就能生娃!三袋玉米面,够咱们一家子嚼用两个月!你想想你媳妇,想想你儿子!”

凌霜的脑子嗡嗡作响。

什么凌家?什么丫头片子?什么玉米面、生娃?

混乱的信息碎片冲撞着,与她最后记忆中那片焦土战场格格不入。

她强迫自己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的重影,慢慢才艰难地对焦。

映入眼帘的,是黑黢黢的、挂着蛛网的房梁。她躺在一块门板上,身下铺着干硬的稻草,身上盖着一块粗糙的白布。空气滞重,香烛纸钱燃烧后的烟雾缭绕不散。

正前方,一张破旧木桌上,立着一个乌黑的木牌位。牌位前,一个简陋的木相框里,嵌着一张年轻女子的黑白照片。女子眉目清秀温婉,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笑意。

灵堂。

这是一个灵堂。

灵堂外面是个不大的院子,此刻院子里挤了七八个人。背对着她、声音最尖利的那个老妇人,穿着藏青色粗布褂子,头发在脑后紧紧挽成一个髻,插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正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她旁边站着个佝偻着背的中年男人,一脸苦相,搓着手,欲言又止。另外几个男女,或站或蹲,脸上没什么悲戚,更多的是麻木、窥探,以及毫不掩饰的算计。

凌霜想动。

手指刚蜷缩了一下,就感到一阵刺骨的虚弱感袭来。这具身体太小,太轻,也太无力。与她那具经历过无数淬炼、足以与丧尸王近身搏杀的躯体相比,脆弱得像一张纸。

她没有立刻尝试起身。

末世十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生存本能,早已刻进骨髓。在彻底弄清处境、评估威胁、恢复哪怕一丝行动力之前,任何暴露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她甚至没有尝试去感应异能,识海空空荡荡,经脉枯竭沉寂,这具身体里除了虚弱和饥饿,什么都没有。

冷静。观察。

她放缓呼吸,集中仅存的精力,调动所有感官。

视线扫过灵堂内部:简陋,干净,除了必要的香烛供品,几乎没有多余物件。空气中那股劣质香烛味之下,似乎还隐隐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女性的、干净皂角的气息,或许属于照片上那个女人。

听觉捕捉着院子里的每一句对话:

“王婆子那边已经去刘家沟递话了,晌午前就给回信儿!”

“凌老头老两口还瘫在炕上呢,能同意?”

“他同意不同意顶个屁用!一个快咽气的老废物,还能拦着?”

“就是,丫头片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冰冷的怒意,像细小的冰碴,悄无声息地爬上脊椎。

并非为了这具身体原主可能遭遇的命运,她对原主没有任何记忆和情感。而是为了这种赤裸裸的、将人当作货物交易、在尸骨未寒时便急不可耐瓜分遗产的丑陋行径。

末世里,她见过太多人性崩坏的场面。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杀人,为了一口干净的水出卖同伴。但眼前这种,披着“亲族”、“为你着想”外衣的算计,在某种程度上,更令人作呕。

她将那股怒意压下,碾碎。情绪是奢侈品,判断和行动才是生存的基石。

眼角的余光瞥见手边。那里有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纸,半掩在白布下。纸上有歪歪扭扭的、孩童的笔迹,画着些简单的线条,似乎是一幅画,或者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