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22:09:33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简单而规律。凌霜每天天刚蒙蒙亮就起床,在院子里进行缓慢而持续的恢复性锻炼。从最初走几圈就气喘吁吁,到后来可以坚持小跑,再到能完成一套基础但完整的拉伸和力量练习,她明显感觉到这具身体的耐力在一点点增强,虽然距离她末世时的状态依旧遥远,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动辄虚脱。

凌远山的身体恢复得比她快。或许是心中那份“要撑起这个家”的念头起了作用,加上王婶子送来的粮食有了营养补充,老人渐渐有了些精神气,不再终日躺在炕上。他开始慢慢收拾院子,修补破损的篱笆,打理后院的菜地。虽然动作迟缓,但那份久违的生机,让这个冷清了许久的家,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相比之下,姥姥的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老太太醒是醒了,但丧女之痛似乎抽走了她大半的精气神。她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躺在炕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偶尔会摸着凌霜的手,未语泪先流。凌霜不善言辞安慰,只是每次进去,都会帮她擦擦脸,喂点水或稀糊糊,然后说一句:“姥姥,把身体养好,才是正事。”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老太太听了,有时会哭得更伤心,有时又会怔怔地看着她,然后慢慢点头。

这天清晨,凌霜比往常起得更早,天边才泛起鱼肚白。她推开房门,却看到姥爷凌远山已经在院子里了。老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活动筋骨或收拾农具,而是坐在一个矮墩上,面前摊开一块油布,上面放着几件东西,正低头仔细地擦拭、摆弄着。

凌霜走近,借着熹微的晨光看去。那是一把样式古朴的木弓,弓身油亮,显然有些年头但保养得不错;几支羽箭,箭杆笔直,铁制的箭簇被磨得锃亮,没有丝毫锈迹;还有一把带鞘的短匕,刀鞘是朴素的牛皮,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

“姥爷?”凌霜有些好奇,“您这是?”

凌远山闻声抬起头,见是外孙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很快被一种凝重的神色取代:“丫头,怎么起这么早?再去睡会儿。”

“我睡醒了。”凌霜摇摇头,目光落在那把弓上,“您要出门?”

凌远山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弓身,声音低沉:“家里就剩这点细粮和几个鸡蛋,支撑不了多久。眼瞅着天越来越凉,山里有些东西也肥了,姥爷想着,今天上山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只野鸡或者兔子回来,给你和你姥姥补补身子,也好攒点东西,看看能不能换点钱。”

他顿了顿,看向凌霜,眼里带着愧疚和期冀:“今年家里这个光景,怕是没钱送你去念书了。等姥爷这趟进山,看看除了猎物,还能不能找点山货,到时候拿到公社或者镇上换了钱,咱们再想办法。”

读书?凌霜愣了一下。这个概念对她来说有些遥远。末世里,生存技能和力量才是第一位的,系统的知识传承早已断裂。但在这个相对和平的时代,读书识字恐怕是改变命运的重要途径之一,也是原主这个年纪本该做的事。

“姥爷,我跟您一起去。”凌霜立刻说道,语气没有丝毫犹豫。让一个身体刚刚好转的老人独自进山,她不放心。而且,她对这片陌生的山野充满探究欲,那里是潜在的资源库,也是需要尽早熟悉的环境。

“不行!”凌远山想也不想就拒绝,眉头皱了起来,“山里可不是闹着玩的,有野兽,路也不好走。你身子刚好,在家等着,姥爷天黑前就回来。”

“我在家也待不住。”凌霜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坚持和沉稳,“您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保证不乱跑,就跟在您身后,也能帮您看看路,拿点东西。”她指了指自己的腿脚,“这些天我一直在锻炼,走路没问题。”

凌远山看着外孙女。不过短短几天,这孩子身上那种沉静的气质越发明显,明明还是那张稚嫩的脸,但眼神却坚定得让人无法轻易反驳。他想起她独自操持母亲后事、应对杨家人的样子,心里明白,这孩子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时时护在羽翼下的小丫头了。

老人沉默了片刻,最终妥协般地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倔脾气随你娘。”他放下手里的弓箭,站起身,“那你先去吃点东西,我去跟你姥姥说一声,让她别担心。咱们早去早回。”

“嗯!”凌霜点头,转身去厨房。锅里温着昨晚剩下的玉米糊糊,她快速喝了一碗,感觉身上有了力气,又用葫芦水瓢灌了半瓢凉开水。

等她收拾妥当出来,凌远山也已经准备完毕。他将弓箭背在身后,短匕别在腰间,手里还拿了一根结实的木棍做探路和防身之用。老人换上了一身更加耐磨的旧衣裤,扎紧了裤脚。

“走吧。”凌远山看了一眼东屋紧闭的房门,里面传来姥姥压抑的咳嗽声。他没再进去,只是对着门方向提高声音说了句:“老婆子,我带丫头去后山转转,看看能不能找点东西,晌午前就回!”

屋里传来姥姥模糊的应声,带着担忧。

凌远山不再耽搁,推开院门,带着凌霜,踏着清晨湿润的露水,朝着屋后那片巍峨沉默、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群山走去。

山林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泥土、腐叶和草木特有的清新与微腥。对于凌霜而言,这味道既陌生又隐隐有些熟悉,末世里,植被异变,森林往往是更危险的地方,但同样也隐藏着生存所需的资源。

凌霜跟在凌远山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观察着植被种类、地形起伏、动物活动的痕迹,同时也在默默记忆着来路。这是她在末世养成的习惯,永远保持警惕,永远熟悉退路。

凌远山虽然年迈,又是大病初愈,但显然对这片山林极为熟悉。他没有走村民常走的砍柴小径,而是选择了一条更隐蔽、植被更茂密的路。他的脚步放得很轻,呼吸平稳,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或蹲下查看地面的痕迹。

“这边走,丫头,跟紧点。”老人低声叮嘱,用木棍拨开前方带刺的灌木丛,“这边少有人来,兴许能碰到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