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榆树屯上空袅袅升起的炊烟里,便夹杂了比往日更甚的窃窃私语和压低嗓门的议论。
“听说了吗?昨晚大队部闹到后半夜!杨老婆子肩膀被砍了老大个口子,王大花手差点废了!”
“何止啊!杨老根那张老脸都丢尽了,被逼着写了断绝书,还要赔一百斤粮、二十块钱!刘家沟那边也赔了不老少!”
“啧,凌家那丫头……是真狠啊!说砍就砍,说告就告,那话一套一套的,把大队长和杨老根都拿捏住了!”
“可不是么!看着瘦瘦小小的,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和心眼?跟她娘一点儿不像。”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现在谁还敢惹她?那就是个活阎王!”
“唉,话也不能这么说,杨家也是活该,卖自己亲孙女,还是烈士的闺女,忒缺德。”
“话是这么说,可一个丫头片子,下手也太……以后谁家敢跟她打交道?”
类似的对话,在井台边、在自留地头、在端着饭碗串门的人家里,悄悄流传。人们看远处山脚下凌家那孤零零院落的眼神,除了以往的同情,更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畏惧和疏离。有那家里有半大小子或跟凌霜差不多年纪姑娘的,更是被大人再三叮嘱:“离凌霜远点儿!那丫头邪性,惹不起!”
王婶子和李婶子听到这些议论,心里不是滋味,少不得要替凌霜分辨几句:“霜丫头那也是被逼到绝路上了!你们是没看见昨晚那阵仗,杨老婆子带着刘家沟的人明抢啊!她不拼,现在指不定被卖到哪个火坑里去了!她姥姥姥爷那样,她不泼辣点,怎么活?”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人心里的那点忌惮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却不是几句分辩就能消除的。
凌霜对此心知肚明,却毫不在意。末世里,独行侠往往比依赖团体活得久,只要你足够强,足够让人不敢轻易招惹。她目前要的,就是这份“不好惹”的名声带来的短暂安宁。
上午,王婶子带着她家老二石头来了。石头是个憨厚壮实的半大小子,扛着老大一捆劈好的干柴,走得稳稳当当。
“霜丫头,在家呢?”王婶子推开虚掩的院门,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却有关切,“我让石头给你送点柴火来。眼瞅着天越来越冷,你们爷孙仨,柴火得多备点。”
凌霜迎出来,道了谢,从屋里拿出两只粗瓷碗,倒了白开水递给母子二人。
石头憨憨一笑,咕咚咕咚喝干了水,抹抹嘴,不用人吩咐,就熟门熟路地把柴火扛到后院柴棚码放整齐。凌远山正在后院,用锄头慢慢翻整着一小片地,想赶在冻土前再种点耐寒的菜籽。石头看见了,二话不说,接过锄头就帮忙挖起来,力气大,动作也利索。
王婶子拉着凌霜在堂屋门口的小凳上坐下,压低声音道:“霜丫头,昨晚委屈你了。你王叔回来都跟我说了,他知道你是顾全大局,没让他这个大队长太难做。”她拍拍凌霜的手,“你是个明白孩子,比好些大人都强。”
凌霜摇摇头:“王婶,是我们家一直拖累你们了。王叔的难处,我懂。能这样解决,已经很好了。”
王婶子见她如此通透,又是心疼又是感慨,眼圈有点红:“好孩子……那赔偿,杨家刘家不敢不给,你王叔盯着呢。等东西到手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带姥姥去公社卫生院看看。”凌霜说出自己的计划,“她身子一直不好,光靠熬着不是办法。有了钱和粮,至少能请大夫开点药,好好调养一下。”
王婶子连连点头:“是该去看看!到时候让你石头哥用板车推着去!路远,你和你姥爷走着累。”
又说了一会儿话,王婶子才带着干完活的石头离开。石头临走前,还憨厚地对凌霜说:“霜妹子,以后有啥重活,喊我一声就行。”
送走王家母子,凌霜回到院子,开始了每日雷打不动的锻炼。
经过这些天的坚持和营养的略微改善,虽然主要还是粗粮和菜汤,她能明显感觉到这具身体在慢慢复苏。不再是那种动辄气喘心悸、眼前发黑的极度虚弱,肌肉里开始有了些微的力量感,耐力也提升了不少。
她在院子里慢跑,拉伸,练习一些基础的格斗步伐和发力技巧。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旧衣裳,但她眼神专注,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有力。
身体,是她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第一本钱,必须尽快提升。
锻炼完,她照例去后院看姥爷翻整土地,也观察了一下菜地里剩余的白菜萝卜。长势尚可,但明显缺乏肥力。她又去看了水井,检查了柴棚。心里默默盘算着:赔偿的粮食和钱如果能顺利到手,这个冬天的基本口粮和姥姥的医药费就有了着落。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必须开辟新的收入来源。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紧锣密鼓的准备中悄然流逝。
凌霜“不好惹”的名声在屯子里越传越广,寻常孩子见了她都躲着走,大人们也多是客套疏远。但她乐得清静,正好将全部精力用于自身和家庭的恢复建设上。
三天期限,转眼即至。
这天一大早,凌霜刚锻炼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