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的门被兰庭负责人小心翼翼地带上了。
室内骤然安静,温岫心里却七上八下。和刚才的癫狂截然不同,此刻的封湛一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沉得让人发慌。
下一秒,温岫彻底愣住了。
封湛一在她面前,缓缓跪了下来。
???
这又唱的是哪一出?
“以前是我太端着……让你不满意了。”
他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温岫,玩我吧。”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贴上自己脸颊。动作近乎虔诚,又带着一种卑微的讨好。
“你想怎么玩都行。”
“别再找别人了……求求你。”
温岫气笑了:“在你眼里我就这么饥渴?因为不让碰就分手?”
要是封湛一真的是她的良配,一辈子柏拉图温岫也认了。
两人也固然有过一些浓情蜜意的好时光——那些依偎在沙发里的夜晚,他难得安静的眉眼,月下缠绵的拥吻,她也曾真真切切地心动过。
可每次想到精心布置的小家总被他造的乌烟瘴气,他蛮横不讲理的嚷嚷,时不时的找茬,动不动就掉的眼泪,温岫就心累的很。
直到那卷卫生纸正中额心,温岫才恍惚间看到了自己当年贪图美色的报应。
及时止损。
当时她脑子里浮现出这四个大字。
“我要是哪里惹你烦了,你告诉我,我好好改。”
看着眼前男人低声下气的模样,温岫心里也不是滋味。
有的时候,情侣选择分开也并不代表着彼此毫无感情,只是怕时间太久,两个本来就不合适的人,有了太深的感情。
然后,就是妥协,将就,一辈子。
恨海情天,何苦来哉?
不如早日回头是岸。
温岫望着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
封湛一顶着红肿的耳垂,眼神执拗地站在她面前。那时温岫说过的话,如今又浮到嘴边:
“你没必要为了我,去改变什么,你为了我事事妥协,我心中有愧,也依然不会幸福。”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咱们不如就此别过,各自去找一个性格从一开始就合拍的人。”
一碗夹生的饭,温岫吃了六年。
现在,开始有点倒胃口了。
封湛一每次发脾气都是惊天动地的阵仗,她胆子小,每次都会被吓到,还得反过来顺毛去哄他。
谁特么来哄哄她啊!
可现在,高大的男人跪在地上,眼睛湿漉漉的,平日里的锐利张扬悉数褪去,唯余惶恐。
温岫还是有点心疼。
唉,小狗狗。
主人先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你不要我,我怎么办?”
“温岫,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接着,封湛一便再也止不住眼泪,哭声低闷。
从前他也常哭,但是哭得这么厉害,倒是头一次。
温岫让他从地板上起来,他就是不干。
劝得累了,她索性拖了把椅子坐下。封湛一又挨过来,把脸埋在她腿上,哭得肩背直颤。
彼时正值夏天,虽然腿并不纤细,但温岫也懒得管这些,义无反顾的穿了条牛仔短裤。
封湛一哭着哭着,忽然瞥见她大腿外侧一处浅浅的牙印。
哭声骤然变得更加凄切。
“好了没?”
温岫面无表情。
“好了就跟我回去拿东西。”
她得狠心点,心疼归心疼,却也不能让这家伙再有可乘之机。
封湛一知道任凭自己如何死缠烂打温岫都不可能再回心转意了,于是从外套里掏出个墨镜戴上,乖乖跟在温岫后面出了包间的门。
走到大堂,负责人还是胆战心惊地在那里候着。
天啦噜,封二少的女朋友干出这种事,估计她就算跪着哭着求原谅,二少也不会再多看她一眼了吧。
而且,这种长相寻常的女人,他倒是品不出来有什么韵味。
其实温岫并不丑,但在手底下有一堆俊男靓女员工的陆文杰眼里,可挑剔之处太多了。
三十岁,素面朝天,谈不上有多胖,但身形也不算纤瘦。
勉强称得上前凸后翘,不过穿搭老土,这样的身材去穿宽松的衣服反而显得有点臃肿。
穿的T恤上还特么印着米老鼠!
想安排手底下的员工对二少投其所好都没有方向下手。
总不能让风情万种大美人去穿米老鼠T恤勾引封湛一吧?
陆文杰一阵恶寒。
这时,一觉睡到上午九点的越西和也乘坐电梯来到一楼。
他又恢复了那副冷淡从容的模样,优雅矜贵,喜怒不形于色。
手机不知落在何处,他准备向陆文杰借一部,去联系特助。
另一边,虞姝宁出了浴室发现越西和不知所踪,吓得魂飞魄散。
她既怕他真的出事,又恐自己下药之事败露,索性匆忙逃离。加上吸入些许药物,至今仍在家昏沉未醒,哪还顾得上思考如何应对后续。
越西和又不是傻子,当然能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虞姝宁……
他心中冷笑,有了些许盘算。
刚来到前台,脚步却倏然顿住。
是封家的封湛一,而站在他旁边的是……
女人乌发堪堪到肩,又因为凌乱显得发顶毛茸茸的,面容清秀可爱,她穿着一件有些孩子气的上衣,站在满身戾气的封湛一身旁,显得格格不入。
他自己也未察觉,这目光里已掺进了多少昨夜残留的暖昧与偏袒。
越西和目光落在封湛一扶在她腰侧的手上。
若没有那只手,这幅画面本可顺眼得多。
然后,他看见她干脆利落地拍开了那只手。
越西和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
昨夜那些失控的滚烫记忆翻涌而至,他耳根不禁泛起淡淡的薄红。
陆文杰眼尖地瞥见越西和,脸上难掩讶异。他记得昨天越总的秘书确实订了楼上的雅间,可怎么他会在今天这个时间从电梯上下来?
越西和向前台走去,朝封湛一微微颔首:“封二少,巧遇。”
随后,他的目光便直直定在了温岫脸上。
“你也在这里啊,老婆。”
声线是一贯的清冷平直,吐出的字眼却亲昵得令人心惊。
温岫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越西和也僵住了。
他一向自诩是个有担当的人,既已发生那样的事,便自觉应该负起责任。
即便两人此前毫无交集,婚后也可慢慢相处。
至少,他并不排斥她。
只是不知她是否愿意。
这念头在心头盘桓太久,以至于——
这不,嘴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