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心照不宣的陪伴，已在晨昏交替间流转数周。
温岫渐渐发觉，越西和这人实在规矩得过分。
永远等她主动，任她随叫随到，自己却从未唐突邀约过一次。连床上也是任她差遣，从不主动玩什么花样。
明明一分钱没出过，咋有种当金主的感觉？
一说不要，他就马上乖乖停下，生怕她有哪里不舒服。
……该怎么委婉地告诉越西和不用管她呢？有些话是不受控制冒出来的，并不代表真实想法。
那种时候停下也太缺德了吧！
临近周末，越西和又要约她去那个餐厅，温岫是真快吃吐了。
虽然知道越西和有钱，但总让他请客也太不像话了，更何况她才是在这段关系里占主动权的一方，同时白嫖越西和的人和钱。
“今天来我家吧。”她按下语音键，声音轻快：“我给你做饭吃。”
厨房杀手温岫自信地发出邀约。
傍晚门铃响起时，越西和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大纸袋，龙虾的须从袋口探出，和牛的纹理在薄纸下若隐若现。
“哎呀，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我都想好做什么了。”
温岫笑着接过，指尖蹭过他微凉的手背。
她推着越西和在沙发上坐下，将一条米白色绒毯盖在他膝头。“厨房太热，我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你盖好别着凉。”
“我来帮忙。”他作势要起身。
这些日子，这位曾经连水都不会烧的越总，已经能像模像样地炒出两三个小菜。每次来还总顺手把屋子收拾一遍，连拖地的姿势都从生涩变得娴熟。今天再让他动手，温岫都觉得像是欺负人。
“坐着吧。”
她按下电视遥控器，手指顺势穿过他柔软的发丝：“今天姐姐宠你一次。”
姐姐……
越西和捏着绒毯边缘，脸红了红。
室内弥漫着食物将熟的香气，电视剧里正在播放俗套的爱情喜剧。这一刻的安宁如此具体，把他的整颗心填得满满的。
房子不大，东西也摆得随性。但窗台上的薄荷长势喜人，沙发搭着异域风情的编织毯，墙上贴着电影海报和旅途中的拍立得。
温岫在开放式厨房里忙活。她直接用手掰开火腿肠，察觉他的目光，只好尴尬地笑笑：“洗过手啦。”
暖黄的灯光下，她站在人间烟火里。
那些名贵食材她终究不知如何下手，最终决定用来煮一锅方便面。反正跟越西和在一起，山珍海味也没少吃，偶尔返璞归真，也不算辜负。
她转身去拿工具，发丝在脑后轻快地甩动，围裙带子松松散散系在腰间。窗外暮色四合，锅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玻璃窗上两人的倒影。
越西和靠在门边，静静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心脏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这画面，几欲颠覆他前二十六年的人生。
若能这样过一辈子，该多好。
越西和轻轻阖眼，又缓缓睁开。
原来广厦华庭，玉盘珍馐，亦难抵喧嚣红尘中，一室家常。
温岫做了一大桌子菜，里面有一半是半成品，还有一半是现学的菜鸟速成，以及那锅用料奢侈的方便面。
味道不说多惊艳，也差不到哪去。
饭后越西和自然地收拾起碗筷，水流声混着碗碟轻碰的脆响。温岫从冰箱挖出一盒焦糖布丁，盘腿坐回沙发。
吃完咸的就想来点甜的。
他擦干手回来时，正看见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
四目相对，空气忽然变得缓慢。
他想吻她。
可他们之间从未定义过什么。除了那些昏暗时刻的亲密，他找不到一个正当的理由去碰触那片柔软。
越西和有些懊恼地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温岫却忽然凑近。
倒是没想那么多，她一向是个喜欢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性子。
没人惯着就老实，有人惯着就作。
越西和迁就她，反而让她变得随心所欲起来。
想亲就亲了。
布丁的甜香先一步抵达，随后才是她柔软微凉的唇瓣。
轻轻贴了贴他的，一触即分。
不过……没张嘴是因为他们都还没刷牙。
越西和怔住，随即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手臂收得有些紧。头脑昏沉间，那句在心底盘旋许久的话，终于漏出缝隙：
“我们这样……算是什么关系呢？”
想要个名分？
温岫脑中闪过那些永远吃不惯的高级餐厅、车库里一辆辆的豪车、以及财经报道里深不可测的越氏集团。到了嘴边的答案，又被她咽了回去。
“唇友谊。”
她笑着，指尖描摹他下颌的轮廓：“这种关系，不是挺好吗？”
与越西和在一起，温岫将会失去很多选择的权利。
他从来不在她的人生选项里。
越西和的心思快要藏不住了。这场粉饰的太平，她还能维持多久？
“抱歉。”越西和猛地回神，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我不该问。”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男人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从容已悄然褪去。温岫望着他，仿佛幻视当年那个骄矜又不羁的封湛一，那个后来也同样因她变得狼狈无措的前任。
她大概，真的不懂得如何妥善地爱一个人。谁靠近她，似乎最后都会变得身不由己，有着说不尽的委屈。
温岫轻轻叹了口气。
“该道歉的人是我。”她声音低下来：“我给不了你承诺。最初只是……想排解寂寞。如果你介意，我们就到此为——”
“不委屈。”越西和打断她，手臂又收紧了些，像是要留住即将融化的初雪：“是我贪心了。我们……就这样很好。”
他知道结局或许早已注定。可他亦早已深陷，无力脱身。
现在只能放任这段在越西和看来十分畸形的关系，继续蔓延生长。
他想留在她身边，哪怕……无名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