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偏梧弯腰溜到温辞玉翻走的那扇窗前,手脚并用,试图爬上去。
都生死攸关了,谁还在乎贵女礼仪。
但偏窗太高,她没练过武,尝试好几次仍然失败。
“噗嗤—”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
抬头一看,一双亮晶晶的笑眸闯进她的视线。
“手给我。”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手掌宽大,指节修长,指甲圆润干净。
救命稻草就在眼前,她立刻抓住。
男人力气很大,一只手就把她拎了上来,天旋地转之间,秦偏梧就摔进了男人的怀中。
他一手托着秦偏梧,一手撑墙,一跃而上翻到屋顶。
“知道你刚才像什么吗?”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尾音上扬,听得出他现在心情莫名开心。
“像一只爬不上灯台的小老鼠。”
念在对方是救命恩人的份上,秦偏梧抿了抿唇,想反驳的话语沉了下去。
“呀!”
男人的脚在屋檐上一点,借力一蹬,在几个屋顶间穿梭,带着她去往山下。
秦偏梧吓得发出一声低呼,双手下意识得抓紧男人衣襟。
身后的打斗仍然不断,甚至能闻见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但更近的是,一股冷冽的味道传进她的鼻腔。
这种味道…秦偏梧皱眉,有点熟悉,感觉在哪里闻到过。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刮得脸有些疼,她费力的抬起头,想看清男人的面容。
男人戴着银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眸如秋池溢满星光,点缀着丝丝笑意。
这人似乎心情很不错,秦偏梧默想。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已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驻满了金吾卫,层层围住,驻守了一道坚实的防线。
桔梗在人群外围心急如焚,哭得满脸泪水,却又闯不进去。
“桔梗,我在这里。”秦偏梧挥手示意。
“小姐!您平安出来了!”桔梗眼底闪烁着狂喜的光芒,穿过人群向她跑来。
秦偏梧回首,正欲向男人道谢,才发现,那人已离去。
“温公子进去救您了,他人呢?”桔梗好奇的四处张望。
下一刻,秦偏梧余光瞥见二人。
温辞玉护着叶瑾瑜跑出来,跑到相对安全的地界后,仍死死抱着不撒手,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泛着她从未见过的眷恋。
秦偏梧闭上眼,一滴泪水控制不住地从她眼角滴落。
现在她可以确定,温辞玉也回来了。
老天也给了他机会,让他去拯救逝世的挚爱,温辞玉也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做出了与上一世截然相反的选择。
上一世他痛失所爱,凭着记忆手绘出叶瑾瑜的模样,在书房里日夜思念。
甚至,不愿生出不属于他们的孩子。
现在他得偿所愿,定是满心欢喜。
秦偏梧自嘲一笑,转身走进自家马车,大喜大悲后,她头痛欲裂,累极了。
坐在软垫上,她合上双眼,陷入睡眠前隐约听见桔梗的嘀咕:
“温家少爷还在找您,他看上去挺着急的,小姐,我们不去知会一声吗?”
定是桔梗看岔了。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叶瑾瑜,哪里顾得上她的死活呢。
……
秦偏梧昏睡了一整夜,在睁眼时已是清晨。
她懵懵的睁开眼,一时分不清自己是醒了还是在做梦。
母亲坐在床边轻轻地用手帕擦去泪水,生怕吵醒了她。
“母亲!”
秦偏梧的思绪彻底回笼,连忙挣扎着起身,向母亲怀里扑去。
上一世母亲回家探亲途中遇到土匪,人财都被劫持,尸骨无存。
她在温府得知消息后哭得昏天暗地,终日以泪洗面,双眼差点哭瞎。
待她终于度过那段黑暗的时光,又陷入了求而不得的痛苦中。
后来每个人都盯着她的肚子,心心念念着要她诞下嫡子,她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没人在乎她的身体,没人在乎那一碗碗的坐胎药多么难以下咽,她的心苦不苦。
夜深人静时她总是独自崩溃,又不得不在天亮前恢复温家少夫人端庄贤惠的姿态,那时她多想扑到母亲怀里,渴求被她温暖的手抚过颅顶。
母亲不在了,最爱她的人离开了,独留她一人学着母亲生前的模样,孝顺公婆、打理族中各事。
后来她把希冀和爱意统统托付给温辞玉那个伪君子,陷入他编造的虚假梦境中。
唯有他会柔声说道,他不在乎有没有孩子,两个人足矣,日后不行还可以从旁支过继,她傻傻的信了。
她真的以为他爱她胜过对子嗣的渴望,宁愿与婆母对峙,顶着不孝的名声,也坚决不纳妾,只守着她一人过日子。
一碗接一碗寒凉的避子汤,她喝了整整八年。
温辞玉任由她遭受冷眼,给她希望,又看着她为达不到的目标折磨得心力交瘁。
秦偏梧伏在母亲膝上,失声痛哭。
秦母以为女儿是被吓坏了,温柔得得环抱住她,轻轻拍着背,也跟着默默掉眼泪。
“我的儿,真是苦了你了,遭受这么大的惊吓。”
母亲泪水大滴大滴得往下落,眼里带着女儿劫后余生的庆幸。
“梧儿,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桔梗说看见温家那小子忙不迭得冲进寺庙里了,是他救了你吗?”
秦偏梧刚想描绘那男人的模样,却又一时语塞,那人脸带面罩,事后一句话也未留便走了,应该是不想被人知道身份。
只得含糊道:“是一位好心人救了我,不是温辞玉。”
秦母点点头:“这世道,还是好人多的,真应该多谢谢人家。”
“我儿马上成婚了,这要是出了意外,我这个当娘,也活不下去了。”说着说着,秦母又有些鼻酸。
秦母抬手擦去女儿的泪水,母女俩依靠在一起。
成婚?
对了,按照这个时间,自己和温辞玉不日便要大婚了。
她苦笑一声,上辈子的苦,她不愿再吃了,温辞玉放过她,她也放过他,就当是报答上辈子的救命之恩。
何况他也回来了,遂了心愿救下叶瑾瑜,断没有再娶她的可能。
她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让所有事随上一世飘散吧。
秦偏梧仰起头,眼神坚定的看着母亲:
“母亲,这婚事女儿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