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秦母被打个措手不及:“这日期都定下来了,请帖为娘也发出去了,怎么突然说不嫁就不嫁了?”
秦偏梧心头涌上酸涩,钻进母亲怀里,闷闷的说:“母亲,孩儿舍不得您,不想嫁人。”
秦母把手放在她头上,一下一下的安抚,只当女儿是临近好事有些胆怯,柔声哄道:
“你从前不是最喜欢温家那孩子吗,从小就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辞玉哥哥,还童言无忌说长大就嫁给他当妻子,惹得那孩子脸红个不行……”
秦偏梧心口又疼又涨,思绪万千。
温辞玉从小就品学端正、举止温和,不及弱冠就金榜题名、打马游街,
在京城也是有些名声,不少姑娘视他为春闺梦里人,自己一直也以他这个未婚夫而自豪。
可是她如何跟母亲说?
他们婚后看似琴瑟和谐,恩爱不已。
但他的心早给了另一个人。
为了叶瑾瑜,他甚至偷偷给她灌了数年的药,只怕自己当年落下头晕心口痛等毛病与之脱不了干系。
想到上一世,她的心口就隐隐作痛。
“夫人,叶姑娘回来了,温公子也前来拜访。”
下人前来通报。
秦母以为温辞玉是前来探望受惊的女儿,顺便商量成婚事宜的,没有多想,随即出门。
临行前安抚地拍了拍秦偏梧:“莫要胡思乱想了,你好好歇着,一会我叫小厨房给你送些吃食,受这么大惊吓要好好调养调养,女儿家本身就体弱,别落下病根。”
听到下人的通报,秦偏梧微微皱眉。
叶瑾瑜竟一夜未归。
就算二人重逢后难舍难分,但她毕竟是一介未出阁的姑娘,这于理不合,再者他们现在还未退婚,这是把她的脸扔在地上踩。
叶瑾瑜是母亲少时闺中挚友的女儿。
她生父不详。
十数年前的深夜里,叶母走投无路,前来寻找母亲帮助。
那时母亲也才刚刚生下她不久,怎能忍心将好友和她怀中襁褓婴儿拒之门外。
母亲将婴儿养在后院,承诺会细心教导,并邀请好友先在秦府落脚。
但无论怎么劝说,叶母始终不肯,坚定的拒绝,只是将孩子托付给母亲。
这些年但凡自己有的,母亲也会给叶瑾瑜准备一份,吃穿用度等是一视同仁,甚至请名师同时教导她们两个孩子。
后来叶母在京城安家,她们母女二人得以时常相聚,但叶瑾瑜更多的还是住在秦府。
因为母亲考虑到好友的情况恐怕会影响孩子说亲,叶瑾瑜日后从秦府出嫁更有利于名声。
担心好友生活艰难,还时常派人送些东西去叶母的小院。
上一世叶瑾瑜意外死在万寿寺后,母亲更是哭到晕厥,深感对不住好友,没脸再见她。
自己也是待她如妹妹般照顾,甚至一向严厉的父亲面对她有多有慈祥。
可以说,自己这一家对她们母女二人都是颇为照顾,算得上问心无愧。
秦偏梧没有前去前厅见人,而是躲在窗后,看着几人对话。
现在的温辞玉更为年轻,但整个人透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达练。
“秦大人,秦夫人,今日我一是送叶姑娘回来,二是有个重要的事情,必须同您二位说。”
闻言,秦母有些愕然,她以为昨夜叶瑾瑜已宿在她母亲那里,不想是和温辞玉待了一夜。
想到此处,秦母的神情变得严肃,看着两位年轻人的眼神也多了分审视和戒备。
“我想和偏梧退婚。”
温辞玉面露歉意,做了个揖,言语却带着坚定。
“我对偏梧,只是兄妹之情,并无其他想法,日后强凑一起,也只是为这世间多添一对怨偶。”
“我心上人是叶姑娘,叶瑾瑜,还望您能够成全。”
秦偏梧垂下眼眸 ,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兄妹之情?
成婚八年,无数日夜里的恩爱,他管这叫兄妹之情。
尽管已经对眼前的男人失望透顶,但秦偏梧的心还是不可控制的疼了一下。
屋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秦母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温辞玉,又望向他身旁的叶瑾瑜。
胸口剧烈起伏着,被气狠了,伸出手颤抖着指着温辞玉:
“你把我们秦府当成什么了?”
“秦府嫡女,你说娶就娶,说退就退?”
秦母颤抖着移动指尖,指着叶瑾瑜:
“叶瑾瑜,我将你从小养大,扪心自问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吃穿用度和梧儿并无区别,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养育之恩的!”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是把你当成亲妹妹啊!带你去游园踏青,带你去参加京中贵女的宴会广结善缘,你呢?你和自己未来的姐夫搞在一起了?你对得起她吗你?”
“我就是这么教你为人之本的吗?你还知不知道礼义廉耻怎么写?你的心被狗吃了吗?”
秦母把茶碗摔在桌上,茶水顺着桌子淌下来,滴答滴答。
她攥紧丫鬟的手,那双保养得宜的手用力到泛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她气的直喘粗气,丫鬟连忙抚着背给她顺气。
叶瑾瑜也被吓到了,她从没见过姨母对她发这么大的火,哪怕从前她犯了错,姨母也不会大声呵斥她,只是带着慈祥的笑意,温柔安慰着指正她。
叶瑾瑜哭着跪下,瓷白的小脸挂着泪珠,我见犹怜:
“姨母,都是我的错,您万万不可因我而气坏了身子啊。”
她娇弱地跪在地上,整个人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泣不成声:
“我从没想过破坏姐姐的婚事,如果因我而家门不合,那瑾瑜愿以死谢罪。”
话虽如此,但她半点儿也没挪步,只是用手帕掩面,低声涕泣。
美人落泪,温辞玉闻言心疼坏了,挡在秦瑾瑜的身前:
“夫人,此事不怪瑾瑜,都是我的错,是我对她一见钟情,请您千万不要责怪于她,辞玉愿一人承担。”
秦母气笑了,看着面前恬不知耻的两人:“按照你的说法她没有错,错的是我了,是我阻挡了你们这对苦命鸳鸯相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