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偏梧在自己房内等得百无聊赖,险些无聊睡过去。
午膳时辰过了,嬷嬷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姑娘。
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身短打,精神抖擞,声音洪亮,抱拳道:“请小姐安!”
嬷嬷气得抬手给她一抱暴栗:“喊那么大声你要吓到小姐了,我不是教过你怎么给主子行礼吗?”
姑娘揉揉脑袋,吐了吐舌头:“忘了忘了,对不起啊小姐。”
秦偏梧被这祖孙俩逗笑了,觉得这姑娘甚是有趣:
“母亲可同意了?”
嬷嬷乐呵呵道:“已经带去给夫人瞧过了,夫人说凭小姐自己做主就好。”
秦偏梧招招手,示意姑娘过来。
那姑娘睁着清澈无辜的眼睛和她对视。
嬷嬷恨铁不成钢,小声提醒:“别冲撞了主子。”
“嗷嗷嗷。”姑娘才反应过来,忙低下头。
秦偏梧表示无妨,柔声对姑娘说:“你家本是秋府家生子,外祖母体恤你,给了你自由身,你现在已不是奴契。”
“跟了我就要签契了,你可还愿意?若是不愿也没关系,我不会强人所难。”
姑娘摇摇头:“奴隶本身就是主家的物件,生死本不由自己。我命好,托生在秋府,得老夫人恩典才有了和师父的缘分。”
“祖母说了,做人不能忘本,主子用得着我,万万不能推辞。”
“只是……”姑娘偷偷瞅了一眼秦偏梧的脸色,看那菩萨般的人满眼笑意地看着自己,才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跟了小姐,我还能继续练武吗?”
秦偏梧点点头:“这是自然,我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求母亲要了你。”
“那……”
姑娘瞥了一眼自己祖母,然后不着痕迹地往秦偏梧身边挪了挪:
“如果我不愿嫁人,祖母逼迫我,小姐会帮我吗?”
嬷嬷愣了一下,气得想上前敲她脑袋,却又怕冲撞秦偏梧,只能在原地咬牙切齿:
“臭丫头,女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
秦偏梧不理会嬷嬷,只定定得看着眼前的姑娘,见她满脸认真,没有揶揄之色,也坚定的开口:
“你不愿嫁人,我便不让你嫁人。”
经历了一段婚姻,秦偏梧才慢慢回过神,嫁人,也就那样。
若不是本朝立法规定,她也想只守着母亲独自生活。
恍惚间,她莫名想起了左拥右抱的长公主,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世间最尊贵的女人。
或许只有手里有了权势,才能主宰自己的姻缘。
秦偏梧严肃的看着这丫头:“只要我能护着你一日,就断不会让你做这不想做的事。”
姑娘闻言,扑通一声跪下:“请小姐赐名!”
秦偏梧扶她起身:“我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叫桔梗,取真诚纯洁之意。”
“你叫连翘可好?严寒未尽时便开花,不畏春寒,坚韧不拔。”
连翘呲着牙,眼睛都笑没了:“奴婢很喜欢。”
这小模样逗得秦偏梧和身后的桔梗都忍俊不禁,唯有嬷嬷失魂落魄的退下了,让这丫头找到小姐做靠山了,愁得她直挠头。
屋里只剩自己和两个丫鬟,秦偏梧单刀直入:“连翘,若让你暗中追查一人,你可有把握不被发现?”
连翘挺起胸膛,毫不犹豫回答:“只要那人不是什么绝顶高手,奴婢有把握。”
“奴婢轻功在师兄姐里可是数一数二的。”
看着她骄傲的小模样,秦偏梧相信,若不是奇才,怎能引得她师父再三下山。
“小姐,是何人?”连翘好奇追问,桔梗也竖起耳朵。
“那人叫诸平。”
秦偏梧摩挲着手里珠串,面色微沉。
她与诸平只见过一面,就是在他和林桑眠大婚时,早已不记得人长什么样子。
“我只知他今年进京赶考,模样不清楚,现下应该是在某个客栈落脚。”
“这就需要你暗中一一排查,切记不要被人发现。”
“事不宜迟,那奴婢现在就去。”连翘一听就明白此事工程量巨大。
且不说京中大大小小客栈多如牛毛,还有好些没钱的考生选择住在城外不远的县里,只因价格便宜。
“桔梗,去我账上支些银子。”
秦偏梧把银子交给连翘:“花钱开路不必心疼,银子砸下去总有水花。”
连翘看了一眼白花花的钱袋,‘咻’一下把袋口系起来,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多了,小姐你不怕我携款潜逃啊?”
秦偏梧点点她的额头:“贫嘴,你跑了我就找你祖母告状。”
“快去吧。”
连翘点点头,不再多言,嗖一声窜没影了。
秦偏梧心里的石头仍没落下,且不说没找到人,就算找到诸平她也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办。
林桑眠不是窝囊受气的人,上一世诸平到底做了什么,才让她日渐憔悴?
可现在谁也不知道。
唉。
秦偏梧深深叹出一口气,皱着眉,身后的桔梗默默给她揉着太阳穴。
桔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退婚后小姐就不爱笑了,时不时就陷入沉思,都是温辞玉和秦瑾瑜的错!
城北。
虽不是贫民窟,但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干什么的都有。
叶莲依带着叶瑾瑜过得是心惊胆战。
叶莲依靠着秦良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多年的养尊处优使她并没有被岁月摧残,依然风韵犹存。
叶瑾瑜更是二八年华,出水芙蓉的少女。
母女两人相依为命,不少混混见是寡妇带个孩子更是出言调戏,时不时就叫门耍横。
更有甚者竟半夜翻墙入院,直言能给那官老爷做外室,为何不能与他做一夜夫妻,惊得母女俩连连尖叫喊着报官,那人才溜走。
叶莲依不堪其扰,伏在秦良桦怀里哭诉。
秦良桦气忿又无奈:“我现在也没办法,秋瑾管钱管得严。”
他区区一小官,微薄的俸禄支撑母女俩生活开支都费劲,如何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买处小院?
“老爷,您想想办法吧,再这样下去妾身非被人生吞活剥了不可。”叶莲依眼泪大滴大滴砸下来。
秦良桦不忍:“其实,你若随我入府……秋瑾也不是容不下你。”
“老爷!”叶莲依不可置信得看着他。
“您现在叫我入府,还不如我直接了断了,秋瑾自小就不是忍吞的性格,她非搓磨得我生不如死啊。”
叶莲依声泪俱下。
秦良桦深深叹出一口气,安抚地拍了拍她,又问向女儿:“瑜儿,辞玉那边可有消息?他准备何时娶你过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