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16 00:35:49

贺凛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你——”

他咬着牙,拳头握得咯咯响,像是下一秒就要砸在桌子上。

但最终,他只是狠狠瞪了阮娆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食堂。

军靴踏在地板上,咚咚作响,带着未消的怒气。

阮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白菜炖粉条有点咸,窝窝头有点硬,但她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

周末早晨,天刚蒙蒙亮,大院里的广播就开始响了。

“全体家属注意!今天上午九点,训练场组织射击体验活动,欢迎踊跃参加——”

声音洪亮,穿透薄雾,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

阮娆还在睡觉,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阮娆!起来了!”

是贺凛的声音,隔着门板,又急又冲。

阮娆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快点!”

贺凛继续拍门,“射击体验,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本事!”

阮娆在被子里叹了口气。

她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窗外。

天刚亮,院子里雾蒙蒙的,槐树的影子在晨雾里摇曳。

“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洗漱,换衣服。

她挑了件最普通的碎花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

脸上什么都没涂,素着一张脸就出了门。

贺凛等在院子里,看见她这身打扮,眉头拧了起来。

“你就穿这个?”

“不然呢?”阮娆眨了眨眼,“射击还要穿礼服?”

贺凛被她噎住,脸色沉了沉,转身就走。

“跟上。”

阮娆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

训练场在大院最北边,是片开阔的水泥地,四周立着靶子。

已经有不少家属到了,大多是半大的孩子和年轻的媳妇,叽叽喳喳地围着几排步枪看热闹。

贺凛径直走到前排,从指导员手里领了两把枪。

老式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身黝黑,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把其中一把塞给阮娆。

“拿着。”

阮娆接过枪,掂了掂分量。

挺沉。

“会用吗?”贺凛斜眼看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视。

阮娆没说话,只是低头摆弄着枪栓。

贺凛当她不会,嘴角勾起一抹笑。

“看着,”

他端起枪,动作标准利落,“这样握,这样瞄准。三点一线,懂吗?”

阮娆“嗯”了一声,眼睛却看向训练场另一侧。

那里站着几个人。

贺知舟也在。

他今天没穿常服,换了身作训服,深绿色,肩章上的星徽在晨光下闪着光。

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低头跟几个新兵说话。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继续跟新兵说话。

“喂!”贺凛不满地戳了戳她的胳膊,“看哪儿呢?专心点!”

阮娆收回视线,冲他笑了笑。

“知道了,哥哥。”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敷衍。

贺凛脸色更难看了。

指导员开始讲解射击要领。

阮娆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贺知舟那边。

他说话时偶尔会抬手比划,动作干净利落。

侧脸线条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线紧绷。

像一尊雕塑。

冷硬,又完美。

“好了,现在开始练习!”

指导员拍了拍手,“每人三发子弹,注意安全!”

家属们兴奋地排起队,一个个上前试射。

枪声此起彼伏,砰砰砰地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阮娆排在队伍末尾,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枪栓。

轮到贺凛时,他端起枪,姿势标准,眼神专注。

砰砰砰——

三枪。

报靶员高声喊:“八环!九环!九环!”

周围响起一片赞叹声。

贺凛放下枪,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回头看了阮娆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看见没?

阮娆冲他弯了弯眼睛。

轮到她了。

她端着枪走到射击位,动作有些生疏,握枪的姿势也不算标准。

贺凛在旁边看着,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指导员走过来:“同志,要不要我帮你调整一下——”

“不用。”

阮娆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晰。

她端起枪,眯起一只眼。

动作忽然变了。

刚才的生疏感消失了,握枪的姿势变得标准,肩膀下沉,手臂稳稳托住枪身。

像换了个人。

指导员愣了一下。

贺凛也愣住了。

砰——

第一枪。

报靶员迟疑了一下,高声喊:“十环!”

周围静了一瞬。

阮娆没停,迅速上膛,扣动扳机。

砰——

第二枪。

“十环!”

第三枪。

“十环!”

三枪,全部十环。

训练场上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震惊。

贺凛张着嘴,像是被噎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阮娆放下枪,动作轻巧得像放下根筷子。

她转过身,看向贺凛,歪了歪头。

“哥哥,”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无辜,“是这样吗?”

贺凛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贺知舟走了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文件夹,目光落在阮娆脸上,又扫过她手里的枪。

“谁教的?”

他开口,声音平静。

阮娆抬起眼,看着他。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了一层金边。

作训服穿在他身上,更显得肩宽腿长,腰杆笔直。

“自学的,”她弯起眼睛笑,“我这个人,就喜欢瞄准难搞的目标。”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贺知舟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

“枪给我。”

阮娆把枪递过去。

贺知舟接过,检查了一下枪膛,又掂了掂分量。

动作熟练,一看就是老手。

“姿势标准,呼吸稳,”

他抬眼,目光落在阮娆脸上,“但手腕角度可以再调整。”

阮娆眨了眨眼:“怎么调整?”

贺知舟没说话。

他走到她身后。

距离忽然拉近。

近到阮娆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混着晨间露水的味道,和极淡的烟草味。

他的影子从身后笼罩过来,将她完全覆盖。

“手腕,”他开口,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往下压三度。”

他的手虚虚环过她的肩膀,不是真的碰触,只是做个示范。

但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温热,带着一点湿意。

近到他作训服的布料,几乎擦过她的后背。

阮娆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轮廓,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透过来一点体温。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像这样,”贺知舟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的质感,“后坐力会减小,准头更高。”

他虚握着她的手腕,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皮肤。

一触即分。

阮娆的指尖微微颤了颤。

她没回头,也没动,只是轻声问:“司令……贺知舟,你也经常打枪吗?”

“嗯。”

“打得准吗?”

“还可以。”

“比我还准?”

贺知舟沉默了几秒。

“试试就知道了。”

他说完,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那股温热的气息消失了,晨风重新灌进来,吹得阮娆耳畔的发丝轻轻晃动。

她转过身,看着他。

贺知舟已经把枪还给了指导员,手里重新拿起了文件夹。

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个近乎环抱的姿势,只是最正常的教学。

但阮娆看见,他的耳根微微泛红。

在晨光下,不明显,但确实存在。

她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嘴角梨涡浅浅。

“好啊,”她说,“下次比一比。”

话音未落,贺凛冲了过来。

他脸色铁青,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

“小叔!”他声音又急又冲,“我来教她就行!您忙您的!”

贺知舟抬起眼,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教?”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嘈杂的人声瞬间安静下来。

然后他缓缓补了一句,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贺凛的耳朵里。

“她刚才的环数,比你上个月考核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