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顺着门缝硬往里钻,吹得那盏本来就不怎么亮堂的煤油灯忽忽悠悠,把屋里的影子拉扯得跟鬼影似的乱晃。
陆长生这一脚跨进屋,带进来的不光是那股子凛冽的寒气,还有一股子怎么也散不去的土腥味。
他反手把门关上,还故意弄出了挺大动静,“哐当”一声。
炕沿边上那三个人影明显哆嗦了一下。
苏婉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却硬被染成红色的旧外套,整个人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她脸色煞白,嘴唇咬得死紧,那双本来挺好看的桃花眼里,这会儿全是惊恐,死死护着身后的两个小崽子。
那两个小丫头片子,估摸着也就五六岁光景。
瘦。真他娘的瘦。
脑袋大脖子细,跟两根刚发芽的豆芽菜似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窝深陷,衬得那两双眼睛大得吓人。
“坏……坏蛋!别过来!”
左边那个看起来稍微胆大点的,应该是姐姐苏念。她虽然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手里却攥着根不知道从哪摸来的烧火棍,颤巍巍地指着陆长生。
右边那个小的苏想,干脆把脑袋埋在苏婉的后腰里,露个小屁股在外面抖个不停,嘴里带着哭腔哼唧:“姐,我怕……”
陆长生心里那叫一个无奈。
这哪是洞房花烛夜啊,这分明是恶霸进村扫荡现场。
他要是现在正常说话,估计这娘儿仨能当场吓厥过去。既然是个傻子,那就得有傻子的样子。
陆长生没搭理那根毫无威慑力的烧火棍,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嘿嘿傻乐了两声,那种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瞬间把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他慢吞吞地把手伸进棉袄那破了洞的兜里。
“啊!姐夫打人了!”
那个叫苏想的小丫头以为他要掏家伙,吓得尖叫一声。苏婉更是脸色惨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把两个妹妹死死搂在怀里,那架势,像是准备用自己的后背去挡即将落下来的拳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空气里反而飘起了一股子甜丝丝的味儿。
“给。”
陆长生把手伸到她们鼻子底下,掌心里躺着两块这年头比金子还稀罕的玩意儿——花生牛轧糖。
这是前身那个真傻子过年时候没舍得吃,一直藏在兜里的,因为藏得太久,糖纸都黏在了一起,看起来有点恶心,但那股子奶香味和花生味却是实打实的。
苏婉猛地睁开眼,愣住了。
那根指着陆长生的烧火棍也慢慢垂了下来。
“糖……糖?”
苏念吞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这年头,别说糖了,她们知青点连苞米面糊糊都喝不饱,这种高级糖果,只有梦里才见过。
陆长生看着这俩孩子馋得冒绿光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造孽啊。
他往前凑了一步,把那两块糖往俩孩子手里硬塞,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吃,好吃。甜的。”
苏念和苏想眼巴巴地看着手里的糖,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正在傻笑的男人,最后把目光投向了苏婉。
“姐……”苏想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神里的恐惧早就被馋虫给勾没了,“是大白兔……”
虽然不是正宗大白兔,但在孩子眼里,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苏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看着陆长生那张憨厚甚至带着点呆滞的脸,心里筑起的高墙突然崩塌了一角。这就是村里人口中那个会打人、发疯的二傻子吗?
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既然给你了,就拿着吧。”苏婉声音有些哑,轻轻摸了摸两个妹妹枯黄的头发。
得到了姐姐的首肯,两个小丫头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
这糖粘得厉害,陆长生也不嫌脏,伸出手指头笨拙地帮苏想把粘在糖纸上的那一点点糖渣抠下来,直接抹在小丫头嘴唇上。
“甜不?”他问。
“甜!”苏想猛点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只得到满足的小猫。
陆长生嘿嘿一笑,趁热打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叫啥?”
两个小丫头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互相对视了一眼。那块糖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让她们暂时忘记眼前这个男人是个“傻子”。
“姐夫!”
“姐夫好!”
两声清脆又稚嫩的喊声,听得陆长生浑身舒坦。
【叮!检测到家庭成员好感度提升,悠闲生活系统进度条加载完成100%。新手奖励已发放至空间。】
脑海里的提示音简直就是天籁。
陆长生心里美得冒泡,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拍着大腿乐:“嘿嘿,姐夫,我是姐夫。”
苏婉看着这一幕,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靠在土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陆长生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虽然脑子不灵光,但心眼……似乎不坏。
屋里的气氛刚刚有些缓和,屋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喧闹声。
这老式的土坯房隔音效果基本等于没有,窗户根底下那不怀好意的起哄声,顺着破损的窗户纸清晰地传了进来。
“哎,你们听听,这就没动静了?”
那是村里二流子赵四的声音,带着股子猥琐劲儿,“我说啥来着?傻子根本就不懂那事儿!白瞎了苏知青那么水灵的身段了!”
“哈哈哈哈,那可不一定,没准是苏知青不让碰呢!”
“我看也是,一个是天鹅,一个是癞蛤蟆,这以后日子咋过?没准明天早上起来,咱们就能看见苏知青哭着跑回知青点咯!”
苏婉刚刚有点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煞白。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眼神慌乱地看向陆长生,生怕这个“傻子”听懂了外面的话会发狂。在这个年代,这种风言风语是能逼死人的。
陆长生眼神微微一冷。
这帮孙子,听墙根听出优越感来了?
要不是还要维持人设,他真想出去给这帮嘴欠的一人两个大耳刮子。但现在不行,他是傻子,傻子解决问题,得用傻子的办法。
他没看苏婉,而是突然从炕上跳下来,抓起桌子上的搪瓷茶缸子,那里面是他刚才倒的一缸子凉白开。
“渴!喝水!浇花!”
陆长生嘴里胡乱嚷嚷着,端着茶缸子就冲到了窗户边上。
“长生,你干嘛……”
苏婉一句话还没问完,就见陆长生猛地推开窗户,冲着那群黑压压的人影,把那一缸子水连带着刚才没吐干净的几颗枣核,劈头盖脸地泼了出去!
“哎呦我去!谁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