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16 00:52:08

屋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静得只能听见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陆长生那句“我想吃”,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苏婉紧绷的心湖里。

她猛地往墙角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墙,右手死死攥着枕头底下的那把剪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那是一把老式的裁剪刀,黑铁铸的,刀刃磨得雪亮,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渗人的寒光。这是她下乡时父亲偷偷塞给她的,说是万一遇到坏人,保命用。

没想到,这把刀最后对准的,竟然是自己的新婚丈夫。

“吃啥吃!没吃的了!”

苏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在虚张声势,又像是在哀求,“长生,咱们……咱们睡觉行不行?你看,妹妹都睡了。”

她指了指身旁早已蜷缩成一团熟睡的双胞胎。两个小家伙即使在梦里也皱着眉头,似乎还在害怕白天的那场闹剧。

陆长生趴在炕沿上,歪着脑袋,那双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婉放在枕头底下的手。

他当然知道那里藏着什么。

那股子铁锈味儿,混着苏婉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直往鼻孔里钻。

这傻媳妇,还真打算若是他敢乱来,就给他一下子?

有点烈,不过,我喜欢。

陆长生心里暗暗发笑,面上却做出失望的表情,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嘟囔:“没吃的?没劲。”

说完,他把脚上的那双破棉鞋一蹬,两只脚丫子互相搓了搓,带起一阵灰尘,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炕。

“你……你干嘛!”

苏婉吓得差点尖叫出声,手里的剪刀已经抽出来半截,刀尖颤巍巍地对准了陆长生。

只要这个男人敢扑过来,她就……

哪怕坐牢,哪怕枪毙,她也不能让他糟蹋了!

可陆长生压根就没看她,或者说,没看她那个方向。

他像条回了水的泥鳅,直接越过那条无形的“楚河汉界”,抓起那床属于他的破棉被,往身上一裹,像个蚕蛹似的把自己卷了个严实。

“睡觉觉,长高高。”

陆长生含糊不清地念叨着那句经典的傻子语录,背对着苏婉,脸朝墙,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且响亮的呼噜声。

“呼——噜——”

那动静,跟拉风箱似的,听着就让人觉得缺心眼儿。

苏婉举着剪刀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都懵了。

这就……睡了?

没有想象中的饿虎扑食,没有醉酒后的胡言乱语,甚至连多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睡觉似乎比洞房花烛重要一万倍。

苏婉保持着那个防御的姿势僵持了足足有十分钟。直到确信陆长生是真的睡着了,而不是在装样,她才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开了紧攥着剪刀的手。

掌心里全是冷汗,黏糊糊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裹得只露出一撮乱糟糟头发的背影,心里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后,竟然涌上来一股莫名的酸楚和愧疚。

苏婉啊苏婉,你在想什么呢?

他就是个傻子啊。

一个智商只有几岁的孩子,懂什么男女之事?刚才他还为了护着你,泼了李二狗一身脏水呢。

你却拿着刀防着他。

苏婉咬了咬嘴唇,轻轻把剪刀重新塞回枕头底下,但没敢放远,就在手边能够得着的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把双胞胎身上的被子掖了掖,又吹灭了煤油灯。

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黑暗放大了听觉。

窗外寒风呼啸,屋里只有陆长生那没心没肺的呼噜声,还有身边两个妹妹清浅的呼吸声。这种奇异的组合,竟然让苏婉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奇迹般地安稳了下来。

也许,嫁给个傻子,也没那么糟?

至少不用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要能让两个妹妹吃饱饭,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这辈子就这样过也没什么。

苏婉这么想着,眼皮子越来越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没一会儿,她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夜半三更。

陆长生其实压根就没睡死。

作为一个前世习惯了时刻保持警惕的商人,换了新环境,身边还躺着三个陌生人,他要是能睡得像死猪一样才怪了。

那呼噜声一大半都是装的,纯粹是为了安苏婉的心。

此时此刻,他正睁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盯着黑漆漆的房顶发呆,顺便研究一下系统商城里那个还没解锁的【宗师级医术】到底需要多少悠闲值。

突然,他感觉身侧的被窝角被人悄悄掀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两股凉气顺着那条缝钻了进来。

陆长生浑身一激灵,刚想翻身,就感觉有什么软乎乎、冷冰冰的东西贴了上来。

那是一双双冻得像冰坨子一样的小脚丫,不管不顾地往他热乎乎的大腿上蹭。

那是真冷啊!

跟抱着两块冰砖似的。

陆长生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这也就是他现在皮糙肉厚,要是换个细皮嫩肉的,非得被冰得跳起来不可。

这是那俩双胞胎?

估计是被窝里太冷了,孩子本能地寻找热源。毕竟苏婉身体也弱,火力不旺,哪像他这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那就是个人形大火炉。

陆长生在黑暗中咧了咧嘴,心里叹了口气。

得,这哪里是娶媳妇,这分明是当保姆来了。

他没躲,反而悄悄把身体舒展了一些,让那两个小家伙能蹭得更舒服点。甚至还故意往那边挤了挤,用自己宽厚的后背挡住了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

两只冰凉的小手也不老实,在黑暗中摸索着,最后抓住了他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不放。

“姐夫……”

黑暗中,不知道是苏念还是苏想,带着哭腔梦呓了一声。

那声音又软又糯,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陆长生心里那点被冻醒的起床气瞬间烟消云散。他翻了个身,动作轻柔得不像个一米八的大老爷们,伸出大手,把两个还在发抖的小身子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咋了这是?做噩梦了?”他压低了嗓子问了一句,声音里哪还有半点傻气。